天色彻底大亮,晨光洒满宫城大地。沈昭宁缓缓起身,朝着榻上安歇的太后躬身行礼,动作轻柔缓慢,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的安睡。榻上太后依旧呼吸沉稳绵长,眉眼舒展,分不清是真的沉沉入眠,还是依旧维持假寐之态,静观世事变迁。行礼过后,沈昭宁转身缓步走出偏殿,步履沉稳从容,不带半分仓促慌乱。
寿康宫庭院之内,大火过后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焦糊烟火气息,混杂着清晨微凉的夜风,吸入肺中,泛起一丝刺骨的苦涩。宫人们正忙碌收拾火场残局,散乱的水桶、清扫的扫帚、烧得焦黑断裂的木梁木料随意堆砌在院落之中,凌乱萧瑟,远远望去,宛若一座孤零零堆砌的荒冢,透着悲凉落寞。往来宫人皆是垂首低眉,步履匆匆,无人敢直视沈昭宁,却又在低垂的眼皮之下,暗自窥探打量,无数道隐秘目光落在她身上,暗藏揣测、敬畏与忌惮。沈昭宁对此心知肚明,却未曾有过半分动容,脚步未曾停留分毫,沿着宽阔宫道朝着西华门缓步走去,姿态从容淡然,宛若一名寻常入宫请安、此刻返程归家的外命妇,不露半分异样破绽。
宫门外早已备好等候的马车,车厢精致素雅,车夫静立一旁等候吩咐。沈昭宁踏上马车之前,淡淡出声叮嘱:“暂且不回沈府,绕道去往大理寺一趟。”车夫俯首领命,扬鞭驱马,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噜的沉闷声响,在清晨静谧的宫道上缓缓回荡。
步入车厢之内,沈昭宁铺开素色信纸,提笔蘸饱墨汁,神色沉静无波,将昨夜寿康宫发生的所有变故细细落笔记述。从自己深夜入宫驰援火场,到与太后几番言语对峙,再到太后闭目倦怠坦言心事,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神情变化、每一段无声的沉默对峙,都一字不落,详尽描摹,毫无遗漏。落笔写下最后一句“太后坦言身心俱疲,已然无意再争”时,她缓缓停下笔墨,目光落在这行字迹之上,静静凝望许久,心底思绪翻涌万千。而后细心将信纸折叠整齐,封口缄缄,在信封正面提笔写下“陛下亲启”四字,又取出虎贲卫令牌,在封口处落下专属印记——这枚帝王亲赐令牌的印记,陛下一眼便能辨识真伪。
马车行至宫城东侧角楼之下,沈昭宁掀开帘幕,将密信递给早已等候在路边的虎贲卫暗哨,全程沉默无言,无需多余叮嘱。暗哨躬身接过密信,躬身行礼过后,转瞬隐入晨光之中,火速奔赴宫中送递密信,消失在街巷尽头。马车随即调转方向,朝着沈府的方向缓缓驶去,晨光铺洒在京城街巷,褪去了深夜的阴诡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