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依旧跪在焦土之上,掌心紧紧握着那枚染了血色的温润玉佩,身前是一片彻底冷却、再无烟火气息的茫茫灰烬。旷野之上人声渐歇,赵崇已然被兵士押解启程送往京城受审,火场余烟渐渐散尽,正午日光炽烈洒落,笼罩整片猎场大地。就在这片沉寂怅惘之中,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声,一声“找到了”划破周遭静谧,落入沈昭宁耳中。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茫然望向声音传来之处,赵崇的押送队伍已然远去,火场灰烬依旧静静平卧,晨光早已化作正午耀眼的日光,铺洒满目焦土。
不多时,一阵缓慢沉稳的马蹄声从东边灰烬深处缓缓传来,并非群马奔腾的急促声响,只是单骑独行,步伐缓慢从容,一如顾衍之素来沉稳淡然的性子,从不急躁慌乱。沈昭宁下意识抬起眼眸,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枣红色战马缓步走来,马鬃被烈火熏得焦黑凌乱,步伐带着连日奔波厮杀的疲惫,却依旧步履平稳。马背上稳稳坐着一道熟悉的青衣身影,衣衫被烟火灼烧出数个破洞,脸上覆满烟灰尘土,发丝散落大半,凌乱不堪,右肩衣襟被暗红血色浸透,隐隐可见包扎的白布痕迹,显然身负不轻伤势。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挺直脊背端坐马背,身姿挺拔如松,从未有过半分弯腰佝偻,一如他清冷坚韧、不肯轻易折腰的性子。
来人正是顾衍之。他轻轻勒住马缰,战马缓步驻足,他低头静静凝望跪在焦土之上的沈昭宁,望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望着地面那滩早已凝固的血迹,望着她掌心那枚染了血色的玉佩,眼底情绪翻涌,眼眶微微泛红,旁人只当是烟火熏染所致,唯有他自己知晓,那是心底心疼与后怕交织的动容。
顾衍之不顾身上伤势,直接翻身下马,动作稍急,瞬间牵扯右肩创口,剧烈痛感袭来,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着沈昭宁快步走来。他一步步走到她身前,缓缓单膝跪地,恰好跪在那滩凝固的血迹之旁,目光温柔又心疼地凝望着她,缓缓伸出手,嗓音带着历经战火的沙哑,温柔又愧疚:“沈昭宁,我来接你了。我来接你了。不是食言了,是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