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妥当后,沈昭宁寻到木板两端边缘,费力凿出两个细小孔洞,将布带穿入洞中牢牢系紧固定。溪边河滩之上她来回找寻许久,始终寻不到可用的绳索,唯有随身的布带可以勉强将就。可布带长度远远不足拖拽下山,情急之下,她索性抬手撕开自己早已被溪水泡烂、被山石划破的裙摆,一缕一缕撕扯下来,细心搓拧成粗糙的麻绳。本就破损不堪的裙摆本就早已失去规整模样,被溪水浸泡后布料松软,一撕便轻易裂开,搓成的绳索虽算不上结实坚韧,却也足够临时应急,只需撑到顺利抵达山脚官道,便也算完成了使命,无需承受长途跋涉的损耗。
她将亲手搓成的布绳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紧实捆绑在承载顾衍之的木板之上,伸手轻轻拉动绳索试探力道,木板顺着河滩微微滑动,固定得十分稳妥。确认无误后,沈昭宁转身朝着南侧官道的方向迈步前行。白日里她早已踏遍雾灵山每一寸山路,从山脚登临山顶,又从山顶折返山脚,每一条小径、每一处弯道、每一块挡路的山石,都深深镌刻在心底,无需火把照亮前路,清冷皎洁的月光便足以看清周遭路况。山路崎岖难行,木板拖拽在身后,时常被路边凸起的山石、丛生的草木卡住停滞,她只能一次次停下脚步,弯腰搬开挡路石块、清理缠绕的枝蔓,再继续艰难前行。行至陡坡路段时,脚下一滑骤然跌倒,膝盖结结实实磕碰在棱角分明的山石上,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疼得她下意识龇牙蹙眉。可她没有片刻停歇,撑着地面勉强爬起身,拍掉裙摆上的尘土,咬着牙继续往前迈步。她心底只有一个执念,万万不能停下脚步,一旦松懈驻足,恐怕便再也没有力气起身赶路,更无法带着顾衍之逃出这座困人的深山。
一路艰难跋涉,身后木板上的顾衍之高热愈发严重,周身温度烫得吓人。腰间粗糙的布绳深深勒进皮肉,磨得腰腹部位生疼发麻,久而久之更是渐渐失去了知觉,可沈昭宁全然不顾身上的伤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天光大亮之前,赶至山脚官道,脱离雾灵山的凶险地界。她忍着浑身酸痛,一步一步稳步前行,任凭山风裹挟夜露打湿衣衫,任凭旧伤新痛层层叠加,始终未曾有过半分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