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你瘦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也长大了。”说完,他笑了,笑容里满是岁月的痕迹,却格外真挚。沈昭宁看着他,眼眶一热,心底的委屈与思念瞬间涌上心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她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轻易流泪了。
顾衍之也跟着下了马车,快步走上前,对着沈将军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沈将军。”沈将军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坐吧。”语气平淡,却没有丝毫的敌意。
那一夜,沈昭宁陪着父亲,说了很久的话。她把京城的一切,一一讲给父亲听:太后自尽,赵家覆灭,廖永昌失踪,陛下肃清朝堂,还有她和顾衍之之间的种种。沈将军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在听到沈昭宁说“女儿从悬崖底下把顾大人拖上来”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顾衍之身上,眼底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认可。
“你救了昭宁,也救了我沈家。”沈将军看着顾衍之,语气郑重,“在猎场上,你替昭宁挡了那一刀,这份情,沈家记着。”顾衍之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将军言重了。臣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何况,昭宁也救过臣不止一次。”他的目光转向沈昭宁,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沈昭宁微微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那份藏不住的欢喜,终究还是露了出来。
在雁门关的日子,平静而忙碌。沈昭宁没有只顾着叙旧,她知道,父亲的伤还需要长时间静养,玄甲军不能没有主将,而沈家,也不能只靠她一个人撑着。她请父亲召集了沈家在雁门关的所有宗亲,无论嫡出庶出,无论年长年幼,只要能来的,都召集到了一起。
她一个个地召见,仔细询问他们的学识、武功,询问他们对朝堂、对边关的看法。大多数人都只是应付了事,唯有两个人,让她记在了心底。一个是沈昭远,十五岁,是她堂叔沈崇礼的儿子,平日里怯生生的,说话声音很小,可当她问起“赵家倒了,百姓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欺负”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铜钱,透着纯粹的真诚与期待。
沈昭宁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带着懵懂与期盼,询问着关于母亲、关于未来的一切。另一个是沈昭林,十九岁,比沈昭宁小两个月,在沈将军麾下做副尉。他不善言辞,却心思缜密,清商的密报里记载,上次沈将军遇袭,是他一个人挡住了刺客,护住了沈将军,可他却从未提起过,依旧只是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副尉的职位,也从未有过变动。
“你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沈昭宁问他。沈昭林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笑容,语气朴实:“县主,这有什么好说的?保护将军,本就是侄儿该做的事,只要将军没事,就好。”沈昭宁看着他,心底一阵暖意,沈家的人,终究没有让她失望。
第三天夜里,沈昭宁走进了沈将军的房间。此时的沈将军,正靠在榻上养伤,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沈昭宁坐在他身边,轻声说道:“爹,女儿有件事,想跟您说。”沈将军睁开眼,看着她,点了点头:“你说。”
“女儿想把清商的一部分权力,交给昭远和昭林。”沈昭宁的语气很认真,“您的伤还需要养很久,玄甲军不能没有主将,沈家也不能只靠女儿一个人。昭远聪慧,昭林忠诚,他们能做好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女儿想嫁人了。”
沈将军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是顾衍之?”沈昭宁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沈将军沉默了很久,久到灯芯爆了好几次,才缓缓开口:“他是个好人,敢替你挡刀,也敢护你周全。你娘要是还在,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昭宁的手,语气温柔:“爹不拦你,只要你能幸福,就好。”沈昭宁再也忍不住,扑进沈将军怀里,紧紧抱住他。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这样抱他,他的怀抱很宽厚,却带着几分单薄,身上的药味与尘土味交织在一起,那是属于父亲的味道,是让她安心的味道。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爹,女儿会常回来看您的。”沈昭宁的声音带着哽咽。沈将军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道:“别回来了,好好在京城过日子。爹还没老,能照顾好自己,也能守住这雁门关。”
走出房间时,夜色正浓,月光洒在雁门关的城墙上,泛着淡淡的银光。顾衍之正站在廊下等她,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看到沈昭宁眼眶泛红,连忙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蹭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然后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动作温柔而安稳。
“沈将军……”沈昭宁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顾衍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我都知道。他会好好的,我们也会好好的。”夜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带着边关特有的干燥与苍凉,却吹不散他们之间的温情。
“沈昭宁,你爹喜欢我吗?”顾衍之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沈昭宁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嗯,他说了,你是个好人,敢替我挡刀的人,不会差。”顾衍之的眼睛亮了起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里带着几分欢喜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