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周易遇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好像听周叔提过,说他是‘老好人’,谁都不得罪。但你父亲出事后,他是第一个签字认定自杀的现场负责人。”
天台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风声呜咽。时雲看着周易遇手中的U盘,十七年的迷雾在眼前翻涌,逐渐显现出狰狞的轮廓。
“这U盘,你能打开吗?”他问。
“需要生物密钥,你父亲的指纹和虹膜信息,但当年都被销毁了。”周易遇将U盘收回怀中,“不过,我找到一个人,也许能破解。但需要时间,和你的帮助。”
“怎么帮?”
“帮我拿到市局档案室封存的、关于你父亲案子的原始物证。”周易遇盯着他,“特别是现场勘验记录和尸体照片。我怀疑,当年有些证据被人为修改或隐藏了。”
时雲沉默。私调绝密档案,是严重违纪,一旦被发现,他的职业生涯将彻底终结。更重要的是,如果周易遇说的是真的,那么警局内部确实存在一只黑手,这只手十七年前能抹杀真相,如今也能轻易捏死任何试图揭露它的人。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听见自己问。
周易遇笑了,笑容苍白而疲惫:“那我会离开,回缅甸,继续做我的毒枭。而你,继续当你的法医,剖开一具又一具尸体,寻找永远不会到来的真相。直到某天,你成为别人的解剖对象,躺在冰冷的台子上,被同僚划开胸膛,而他们永远找不到你心脏上那个看不见的伤口。”
他说完转身,走向天台边缘,风衣在夜色中如鸦翼展开。
“等等。”时雲叫住他。
周易遇停步,没有回头。
“给我三天时间。”时雲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三天后,老地方,我给你想要的。”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时雲握紧护栏,指节发白,“是帮我自己,和我父亲。”
周易遇侧过头,侧脸轮廓在夜色中如刀削石刻:“时雲,十七年前你救我一命,我说过欠你一条命。现在我还你一句话: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同事,包括桉凌霄,包括……你自以为是的判断。”
他纵身跃下天台,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雲冲过去,只见一根绳索垂在墙外,周易遇已滑降至楼下,落地无声,迅速隐入黑暗。
雨又下了起来,噼里啪啦砸在天台积水里。时雲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每一下都撞在十七年筑起的冰墙上,裂纹蔓延。
手机震动,刘桓发来短信:“时主任,拿好了吗?需不需要我上去帮忙?”
时雲盯着屏幕,那行字在雨中模糊又清晰。他缓慢地打字回复:“马上下来。”
点击发送时,指尖是冰的。他最后看了一眼周易遇消失的方向,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像另一个人的跟随。
而就在实验楼对面的废弃教学楼里,一架夜视望远镜缓缓收起。阴影中,一个身影按下耳机,低声汇报:
“目标已接触,时长十一分钟。谈话内容因风雨干扰,部分缺失,但确认涉及U盘和十七年前旧案。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耳机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拿到东西,再收网。”
“明白。”
身影收起设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道深处。夜雨滂沱,将一切痕迹冲刷干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但有些痕迹,一旦留下,就再也抹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