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吃什么?空气?”
“给你们现做呗。”母亲闵佳荣有些不耐地回答,转头,看向丈夫姚志高,吩咐道:“你去给他们下点面条,之前炸的小鱼拿几条放进去,再抓点小酥肉。”
“你去做,我搁这儿喝口热茶,刚出去小半天,冻死了。”姚志高端起茶杯,哧溜喝口热水。
“你去!”
姚舒云静静看着他们互相推脱,最终,还是父亲姚志高妥协,做饭去了。
吃过饭后,夜已经深了,天又很冷,洗洗要睡了。
姚舒云想着回来几天都没洗过澡,想借用卫生间洗一下,奈何村里水压不稳,她打开水龙头,半天也接不来热水。正当她准备烧点热水来洗时,母亲闵佳荣突然说:“你改天洗吧,干嘛非要今天洗?”
语气再次有些不耐烦。
那是种隐隐地,不欢迎的姿态,自此,姚舒云终于从之前的沸腾、热血,慢慢变得平静。
她以为自己仍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然而在母亲看来,她只是个外人,误入别人的领地,却还不自知。
由此姚舒云想到,之所以母亲能同意他们一家三口过来,不过是想给自己家撑点门面。他们和隔壁闹了矛盾,想要营造家里热闹人多的景象,想要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
为此,父亲特意让他们把汽车停在最外面的路上,好叫过往的人都能看见。
然而因为姚舒云本身是个女儿,生的也是个女儿,在讲究男孩儿为根的农村,而没什么太大用处;那汽车,也只是普通牌子的普通款,震慑不了人,更没什么太大用处。
另一方面,也是有意想在外人面前显摆自己的房子,好让姚舒云他们知道自己也有不错的房子,不比姚舒云差哪里。
因此很多东西,不是让他们用的,而是给他们看得。
实际上,母亲并不真的欢迎他们住在这里。
了然到这些后,姚舒云内心泛出阵阵苦涩,父母压根没有因为女儿女婿一家回来了而有半分喜悦,有的只是计算和表面。
她摇摇头,脸上满是无奈的自嘲,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为能回到老家姚家湾而激动难掩,然而现在,她只想携夫带女赶紧离开。
父母的凉薄,引伸出对自己无能的愤慨,姚舒云想:“如果今天我当了官,或者暴富,有万贯家财、锦衣华服、三两个儿子在身边,那么此刻爸妈该是怎样的欢迎姿态?”
她想起几年前带着孩子在C市弟弟家小住时,恰逢那天下午,同村一个据说是当了厂长的男子要来家里做客。
顿时父母如临大敌,立刻紧张筹备起来,母亲不仅拿出冰箱里珍藏的食材,又催父亲去另买了些新鲜的瓜果蔬菜。然后开始只身进到厨房里忙碌,一直到天黑,做出满满一大桌,有荤有素、有凉有热的菜。
等到人快来时,母亲看着换了一件新皮衣的父亲,忽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我要不要也换件衣服,这衣服有点脏了。”
说完回到房里换了件崭新的,看起来值钱的衣服,然后端坐在椅上等对方上门。
不久,那人来了,父母站起身和他握手寒暄,那谦卑恭谨的模样,仿佛对方的到来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能令屋内蓬荜生辉,让他们脸上大添光彩。
而对比今天,姚舒云一家三口过来时,带了大包小包的礼物,却换不来父母一个笑脸,桌上也仅仅只是三两个家常菜。
这样天与地、水与火的差别,也太令人心寒了。
然而这就是她的父母,她无能为力,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