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深秋,北京迎来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雪。
“晚风书屋”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屋内,壁炉里的火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知夏裹着一条羊毛毯,窝在沙发里翻看一本旧书。许野则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一把刮刀,正在给一幅新画做最后的肌理。
“知夏,”许野突然开口,“你看这个。”
他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推送,标题触目惊心:《南城“鬼楼”惊现神秘壁画,疑似许野手笔?》
林知夏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新闻里配了几张模糊的照片。那是南城废弃物流园的一栋烂尾楼,曾经是许野和她逃亡时的藏身之所。如今,那栋楼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幅巨大的涂鸦。
画面中,一只断线的风筝正飞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而在风筝的尾巴上,系着一把金色的钥匙。
那画风粗犷、狂野,充满了爆发力,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许野早期的风格。
“是你画的吗?”林知夏问。
许野摇了摇头:“不是。但我认得这种笔触。那是‘老K’的手法。”
“老K?”
“以前在地下画室混的时候,有个哥们儿叫老K。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当年我进局子的时候,他为了帮我顶罪,被人打断了右手,从此就封笔了,”许野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他又拿起了笔。”
就在这时,林知夏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南城”。
“喂,是林知夏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城口音,“我是老K。许野在吗?”
林知夏看了一眼许野,把手机开了免提。
“我是许野,”许野走上前,“老K,你搞什么鬼?那幅画是你画的?”
“是我,”老K笑了两声,声音里透着一股沧桑,“许野,我听说你拿了奖,成了大画家。但我没想到,你忘了本。”
“我忘了什么本?”许野皱眉。
“你忘了那些还在泥潭里挣扎的人,”老K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许野,你逃出来了,你过上了好日子。但你看看南城,看看那些还在地下室里吃泡面的‘野狗’们!他们还在烂泥里打滚!”
许野沉默了。
“我在南城美术馆有个展,主题是‘底层’,”老K继续说,“但我画不动了。我的右手废了,只能用左手画,画出来的东西像鬼画符。许野,我想请你回来,帮我完成这个展览。”
“回来?”许野愣住了,“老K,我现在在北京,我有我的生活……”
“你怕了?”老K打断了他,“你怕回到那个让你恶心的地方?你怕见到那些让你想起过去的人?许野,如果你的艺术只能活在象牙塔里,那它就不是真正的艺术。真正的艺术,是要沾血的!”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屋子里一片死寂。
许野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画笔,指节泛白。
林知夏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许野的心里有一道坎,一道关于过去、关于罪恶、关于那些被他抛在脑后的苦难的坎。
“你想去吗?”许久,林知夏轻声问。
许野抬起头,看着林知夏,眼神里充满了挣扎:“知夏,我……”
“去吧,”林知夏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说过,艺术是生命的呐喊。如果你的生命里还有没喊出来的声音,那就去喊出来。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
许野看着她,眼眶微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去。”
……
第二天一早,许野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林知夏没有送他去车站,而是留在了书店。
她知道,这是许野必须独自面对的一场战役。
列车上,许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从北京的白雪皑皑,到江南的烟雨蒙蒙,再到南城的湿热黏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南城,这座充满了欲望和罪恶的城市,依然像一头巨兽,盘踞在珠江口。
走出火车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许野戴上口罩和帽子,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去废弃物流园,”许野说,“那栋鬼楼。”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怪异:“小伙子,那地方邪门,大晚上的不去。”
“现在是白天,”许野说,“而且,我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
那些破旧的骑楼,那些挂着红灯笼的发廊,那些在路边吃大排档的人群,一切都和七年前一样。
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许野的心跳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