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和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

女士身着剪裁合体的米色套装，发髻轻挽，眉眼间与顾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线条更为柔和。

顾舟今天罕见的没穿校服，脱下校服的顾舟穿了一件黑色卫衣，他现在似乎在听母亲说话，微微侧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店内。

然后，和林澈对上了视线。

顾舟的目光在林澈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他又扫了眼林澈身边的陆驰和裴砚，眉头蹙了一下。

“班长！”林澈下意识打招呼。

顾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说话。

顾妈妈循声望来，目光温和地在三个少年身上转了转，唇角扬起一抹得体的浅笑，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便与顾舟走向一处事先预留的靠窗雅座。

巧的是，就在他们斜对面，隔着两桌的距离。

陆驰嗤笑一声：“真够装的。”

裴砚笑而不语，只是低头夹了片青菜。

林澈却有点心不在焉。他看着顾舟的背影，心里嘀咕：顾舟怎么会来这种热闹的火锅店？以他的性格，不应该去那种安静精致的餐厅吗？

没等他想明白，脑海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三位攻略对象同处一场景，触发限时挑战任务！】

【任务名称：初级修罗场生存练习】

【任务内容：在10分钟内，分别与顾舟、陆驰、裴砚进行至少30秒的单独对话。】

【任务奖励：金币+20，随机道具×1。】

【失败惩罚：接下来一周所有食物尝起来都是苦味。】

林澈：“！！！”

什么玩意儿？！

他盯着视野里突然跳出来的血红色倒计时：9:59、9:58……

所有食物都是苦味？！对于一个视肉如命、人生信条包括“绝不在吃上委屈自己”的人来说，这简直比白挨一顿揍还恐怖！

“系统！大哥！爸爸！你别搞我啊！” 林澈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哀嚎。

【系统：请宿主珍惜机会。任务已触发，无法取消。倒计时：9:47……】

林澈欲哭无泪。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陆驰正毫无所觉地跟火锅里的丸子较劲，裴砚慢条斯理地吹着碗里的热汤，斜对面的顾舟正将菜单递给母亲，侧脸淡漠。

十分钟内要和每个人都单独聊至少半分钟？

他得找什么理由，才能在不引起另外两人怀疑的情况下，挨个把人叫出去“私聊”？

苦味惩罚的阴影笼罩下来，林澈把心一横，目光先锁定了对面最好下手的目标。

“那个，陆驰，”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伸手就去拉陆驰的小臂。

“我突然想起个急事，陪我去趟洗手间，快！”

陆驰被他拽得一愣，筷子上的丸子掉回锅里。

“啊？啥事儿啊这么急？我还没吃完……”

“边尿边说！十万火急！”

林澈几乎是用蛮力把人拖离了座位，顾不上裴砚投来的略带诧异的目光，拽着满脸问号的陆驰，脚步凌乱地冲向洗手间的方向。

卫生间内。

“驰哥，明天训练，具体几点来着？”

陆驰侧头见林澈一脸的视死如归盯着自己，内心困惑。

“我不是说过了吗？下午两点。”

“哦对……我忘了。”林澈干笑，“在哪个训练馆？一号还是二号？”

“一号啊，一直都是一号。”

陆驰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慢悠悠擦手，目光在林澈脸上探究地扫过，“澈儿，你没事吧？怎么觉着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真让辣锅给涮迷糊了？”

“没有没有！”林澈看着倒计时：7:58……还差十几秒！

他绞尽脑汁找话题：“那个，咱明天训练完，我们还吃烤肠吗？”

陆驰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逗笑了：“大哥，咱现在在厕所讨论烤肠？你这思维跳跃得够可以啊。”

“……”林澈看着倒计时跳到7:30，任务栏里“陆驰”那一项终于变成了绿色【已完成】。

他松了口气：“我就是确认一下。”

第一个搞定！还有两个！

回到热气腾腾的桌边，裴砚依旧坐得端正，面前的小碗里食物摆放得整齐。

他正用勺子慢条斯理地舀着一颗牛肉丸，见他们回来，抬起眼，对林澈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好。

他看着裴砚温和的笑脸，忽然灵机一动。

林澈深吸一口气，在陆驰重新投入与毛肚的奋战、无暇他顾的间隙，身体微微倾向裴砚那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裴砚，能……能麻烦你陪我去一下外面的自动贩卖机吗？我想多买几盒酸奶解解辣，怕自己一个人拿不住那么多。”

他适时地停顿，那双惯会骗人的桃花眼眨了眨，流露出恰到好处，无害的恳求。

裴砚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在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和林澈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倒计时，正无情地逼近下一个临界点。

裴砚放下勺子，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

“当然可以。”

裴砚站起身，看向和陆驰解释的林澈。

他转头也朝陆驰笑了笑，理由给得滴水不漏，“我正好去买瓶汽水。”

又转头看向林澈，语气温和，“走吧，林澈同学。”

“啊对！驰哥你多吃点，训练消耗大！”

林澈赶紧顺杆爬，手忙脚乱地把试图起身的陆驰按回座位上，力道没控制好，差点把人直接摁进汤锅里，“队长您辛苦！好好补补！我们马上回来！”

说完，他几乎是半推着裴砚，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座位，留下陆驰一脸懵地挠了挠头，嘟囔了句“奇奇怪怪”，又低头对付起碗里的肉。

走出火锅店，林澈的心跳还没从倒计时的紧迫感中平复，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开启一段有效对话并拖满三十秒。

出乎意料的是，裴砚先开了口。

“你似乎有点紧张？” 裴砚站在贩卖机旁，并没有急着投币，而是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澈。

他的语气没有探究，只有单纯的陈述，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还是……”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澈因为尴尬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耳尖。

林澈被问得一怔，他没想到裴砚会主动搭话。

所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避开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含糊道：“没、没有啊，就是……可能辣椒吃多了，有点上头。”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按贩卖机的按钮，噼里啪啦选了五六盒不同口味的酸奶。

“是吗。” 裴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看着林澈略显笨拙地操作机器，掏口袋时差点把零钱撒了一地，嘴角微微上扬。

裴砚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林澈还悬在退币口上方，微微发颤的手。

手指的温度并不高，甚至有些微凉，触碰的力度也很轻，却让林澈像被电流蜇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心点。” 裴砚的声音近在咫尺，温和依旧，气息拂过林澈的耳廓。

“零钱要掉出来了。” 他自然地帮林澈接住滚落的硬币，然后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只是随手为之。

林澈抱着怀里瞬间堆成小山的冰凉酸奶盒，有些呆愣地看着裴砚。

裴砚已经转过身，又从容地往机器里投了币，选了两瓶饮料。

他拿出水，一瓶自己拿着，另一瓶递向林澈，同时极其自然地接过了林澈怀里大半的酸奶盒。

【叮！与攻略对象裴砚单独对话时间达标，任务完成！】

太好了！还剩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的一个。

林澈看向斜对面。

顾舟和母亲正在安静地吃饭，两人几乎不说话，气氛有种微妙的疏离感。

他怎么才能过去和顾舟单独说上三十秒话？

倒计时：2:47……时间不多了！

林澈一咬牙，站起来：“我……我去跟班长打个招呼。”

陆驰皱眉：“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林澈没理会，硬着头皮走向顾舟那桌。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视线紧紧跟着自己，如芒在背。

走到顾舟桌边时，正好顾舟母亲起身：“我去下洗手间，小舟你慢慢吃。”

机会！林澈心里一喜，等顾舟母亲走远，他把酸奶放在桌上笑着开口：“班长……好巧啊，你也来吃火锅。”

顾舟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沉默。尴尬的沉默。

林澈站在桌边，手足无措。

顾舟继续吃着碗里的青菜，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倒计时在视野里疯狂跳动：1:30……1:29……得找话题！随便什么话题都行！

“那个，小南瓜还好吗。”林澈干巴巴地说。

“挺好的。”

“你，你常来这里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