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乔柚伊的角度看，那个影子是直面她的。

帽檐很宽，整个人藏在斗篷下面，唯有垂下来的长发能猜到是个女人。

乔柚伊两脚踏进校门，只露出半张脸，足够她观察路灯下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得眼睛酸涩，远光灯打在脸上，她抬手挡住，等到车停下，司机为她打开门。

“不好意思小小姐，今天出了点状况。”

“嗯……”乔柚伊嗓音发抖，站着没动。

司机看眼乔柚伊苍白的脸，目光也跟着转过去。

今晚的路灯不怎么亮，昏昏沉沉的，一团飞虫围着灯泡打转。

他不解，问：“小小姐，您在看什么？”

乔柚伊摇了摇头：“没什么。”

怎么会不见了，一点预料都没有。

乔柚伊抱紧书包，看向车窗外越来越近的灯光。

她睁大眼睛，路灯下真的空无一人。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整条路上再没有出现过她的影子。

乔柚伊松了口气，带了点劫后余生的感觉，歪头靠向窗户，轻磕了一下。

这一下好像磕到什么了，心脏堵得人不舒服。她揪紧胸前的衣服，蹙着眉吐出一口气。

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好像在被人盯着……

被人盯着……

乔柚伊打了个激灵，一瞬间鸡皮疙瘩爬满后背，她僵硬转头，看清趴在玻璃上，惨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咬到舌头，惊叫出声：“啊——”

那个东西，在司机开门的时候就悄无声息贴上来了！为什么她会毫无察觉呢？为什么要跟着她？

乔柚伊缩在车座后面，手中无意识捏紧了书包上的毛绒挂件。

混乱中，司机好像说了什么东西，但她的世界一片空白，什么信息都接收不到。

冷，头疼，不舒服。

乔柚伊拿了条毛毯，将自己塞进沙发里。

电视剧还在播放，人声绰绰，她一个片段都没看进去，脑子里混乱一团，手机被她扔在一边，无助亮屏又息屏。

江蕴舒说，还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回来，一会儿是多久？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马上十二点了。

江蕴舒不回家，她不敢动，也不敢去睡觉，一闭眼就是那张惨白的脸。

乔柚伊露在外面的眼睛睁大，盯着电视剧里温馨的场景，直至视线逐渐模糊。

鬼，她只在电视里见到过，难道现实生活也有吗，就算是有，怎么会找上她？

乔柚伊咬住手腕，细细密密的疼让她感到清醒，她的心脏好似被捏住了，呼吸不畅。千奇古怪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呜呜泱泱乱作一团。

她捂住耳朵，任由眼泪掉落，陷入自我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咔哒”一声推开，她没听见，直到被一只手挖了出来。

“怎么哭了？”

听到熟悉的嗓音，乔柚伊短暂回了下神，看清眼前的人，扑了上去，缠着江蕴舒的手愈加用力。

江蕴舒被她的动作撞得猝不及防，没站稳抱着她摔到沙发上。

扑面而来的香气裹挟着淡淡酒精的味道，将她团团围住，困在一个叫江蕴舒的天地里。

这个姿势有点糟糕，江蕴舒顿了一下，还是选择把人搂住。

察觉自己被稳稳接住，乔柚伊压抑不住情绪，埋在江蕴舒颈窝里蹭了又蹭，带着哭腔说：“你让我等了好久，我好害怕，特别特别害怕……”

温热的泪落在脸上，浇湿江蕴舒残留的酒意，她抬手在乔柚伊单薄的后背上拍了拍：“我听连叔说了，你能告诉我看到什么了吗？”

乔柚伊沉迷于江蕴舒胸腔震动的声音，很久才缓缓开口：“鬼……”

“鬼？”

她听到江蕴舒低哑的笑声，眼泪又溢出来：“我没有骗你，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我害怕……”

江蕴舒罕见的沉默了，手上动作没停，在乔柚伊后背上轻轻地拍：“不怕，都是假的，是幻想。”

是幻想吗？那张脸特别清晰，甚至与她对视了好几秒，怎么会是假的？

乔柚伊摇摇头，将自己又往江蕴舒怀里塞了塞，躲起来就不怕了似的：“怕，以后你去哪都带着我好不好，还要来接我放学，也不可以迟到，行吗？”

“行，我答应你。”

察觉到怀里的人情绪稳定了些，江蕴舒拍拍乔柚伊侧腰，问：“你先去我房间等我好吗，一身酒味，你头晕吗？”

“不晕。”乔柚伊动了两下跪坐到发麻的腿，站起身晃悠两下又瘫了下去，“我，我等下再去……”

江蕴舒拿她没办法，无奈笑笑：“好吧。”

乔柚伊目光紧盯江蕴舒离开的身影，直到手机震动了一声，将她唤回。

江蕴舒的手机搁在茶几上，亮着光。

乔柚伊看向二楼的台阶，确定江蕴舒不在，装满窥探的心虚看了过去。

孟微童：

【真的太遗憾了，没有见到你呢，不过你晚宴怎么也走得那么早？】

【不过你拜托我的事，不一定能做到呢，毕竟我只是个心理医生，不是跳大神的】

孟微童在说什么？乔柚伊没看懂，下意识摁指纹解锁，失败了，她又猜测密码，接连点错，锁屏了一分钟。

以前就不是这样的。

乔柚伊放下手机，转头回了房间。

江蕴舒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

人是她让走的，真不在这等了，心里又空落落的。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指纹解锁，两次没解开，才看到屏幕上的锁屏分钟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