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蕴舒的回复永远短,但她今天看到“那就谢谢老师”六个字,脸莫名烧。
她捧的手机变成了烫手的水煮蛋。
乔柚伊将手机放回原处,又开始追问别的:“你有没有那天的照片啊?学校摄影部肯定会拍照的。”
“没有。”
“真的假的?你长那么漂亮,还是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一张都没有吗?”
江蕴舒还是淡淡的样子,说:“没有。”
乔柚伊自然不信,干脆自己找。
第二天,她带着“必须扒出江蕴舒百日誓师绝美照片”的心情,推开了档案室的门。
这里很少有人来,虽挂了个“档案室”的门牌,实际就是个杂物间。
乔柚伊吃了一嘴灰尘,长桌放着的几沓纸张落满灰尘,风一吹白纸哗啦哗啦纷飞。
乔柚伊花二十分钟查遍架子上的东西。
以往学生的演讲稿、获奖发言,还是说什么的都在这里。
她给陈年没用的电脑插上电源,将文件夹上上下下翻了个遍,真就一无所有。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乔柚伊管不了那么多,将最近几年的演讲稿扒出来都看了一遍。
其实这个东西好写。
乔柚伊看眼,心里也有了个底。她拔了电,整理好被翻乱的东西,将钥匙放在手心抛了两下。
她没注意脚下的一堆资料,前脚刚踢上去,她绕到另一边,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架子上方的篮子不受控制掉落,杂七杂八的东西散落一地。
乔柚伊掸掸灰尘,蹲下去捡。
她不是很相信玄学,或者缘分。
几张照片零零散散落进灰尘里,好几张陌生的脸里,出现了江蕴舒平静柔和的样貌。
乔柚伊愣了一下,像被点了麻穴,一瞬间浑身发软无力。
就如江蕴舒所说,她扎着最常见的低马尾。穿的是跟自己一样的校服,但江蕴舒条件太好,宽松没有型的校服在她身上,也让人想……
谈恋爱。
乔柚伊不知道怎么形容,将照片抓起来藏在手心,又藏进袖口插在兜里。
这张照片在发烫,烫乔柚伊的手,烫她的心,也灼烧她一整个青春。
她和江蕴舒应该是有缘分的。
照片要藏起来,她想了无数个地方都觉得不妥。
江蕴舒自己都不记得有照片,或许该让她看一眼?
乔柚伊斟酌一番,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真给江蕴舒看了,她就没有合适的理由留下来。
以至于半夜,乔柚伊躺在床上的时候,辗转反侧睡不着,又把照片拿出来看,像个爱而不得的痴情种,想藏起来,自己又舍不得想拿出来看。
十八岁的江蕴舒同样热烈,不似现在平淡如水。记忆里永远平平的唇角上扬,眼眸含笑,半垂的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乔柚伊今天太激动,没仔细看过这张照片,注意力全停留在江蕴舒身上。
现在平静下来了,她才注意到照片上还有其他人。
摄影部的照片拍的出其不意,也并不会像拍证件照那样认真。
乔柚伊摸索江蕴舒柔和的目光,落到前排女生的身上。
时间太久,没经过保护的照片微微泛黄,为所有人刷上年代感。但即使是这样,女生优渥的侧颜,卷翘的睫毛,以及舒卷的长发,鲜活的存在感要穿透八年钻出来。
是美好的孟微童。
江蕴舒只说过她们是大学同学,乔柚伊便只认为她们相处过四年,从未想过她们从高中起便在一起。
她再看向江蕴舒的眼睛时,发现所有都变了味。
那不只是江蕴舒本身的柔和,还有面对心上人的不自觉欣喜。
为什么孟微童总是出现,江蕴舒也从不会为她的各种奇葩行为生气,在这一刻好像都得到了证实。
那个时候,乔柚伊太小了。
乔柚伊蹭蹭照片中江蕴舒的脸,难得平静。她动动唇,自言自语问:“你还喜欢孟微童吗?”
“喜欢我好吗?”
“孟微童……”很漂亮,很优秀,最重要的是,她很大度。
如果江蕴舒和孟微童是那种关系,面对她一个外来者,整天黏着姐姐不说,还总是散发恶意挑衅,换做别人早闹了,孟微童却没有任何表示。
是胜利者的自信吗?
乔柚伊讨厌自己过于丰富的内心世界,总是把孟微童推到不好的领地,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我可以学,我最擅长模仿了……”
最开始的时候,江蕴舒否认过她和孟微童的关系。即使现实摆在眼前,依旧像一根刺,扎在心口就是疼。
乔柚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江蕴舒没错,孟微童也没错,她就是去幻想,直面丑恶内心,妄想从一片莫须有里扒出虚假的,血淋淋的故事。
讨厌江蕴舒,讨厌孟微童。
她将照片压在枕头底,拉起被子放在头顶,最后也没忍住,闷声哭。
她比不了的,这一点她一直很清楚。无能为力像个金属牢笼,将她紧紧禁锢,而她不是谢棠所说的金丝雀,她是折断羽翼,自我沦陷的小麻雀。
不管乔柚伊前一晚干了什么,第二天依旧活力。
“江蕴舒江蕴舒,我肯定不会像你一样,我一定要让摄影部帮我多拍几张照。”
江蕴舒眼底笑意要溢出来:“行,记得给我看。”
笑。
乔柚伊想到什么,心脏一空,异样感转瞬即逝:“好哦,肯定给你看。”
但话是这样说,真到那一天,乔柚伊前前后后忙着事,连摄影部的人都没见到。
她没扎繁琐的发型,本意模仿江蕴舒的样子,却一大早起来卷了头发。
江蕴舒路过时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