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梦回世(上)
茨木今日难得出门一回。
她是木家大小姐,老是被娘念叨,说她是继承人,应该勤学如何画符解道,而不是到处乱跑。但她没有心思学什么立身保命之本,她就爱游山玩水,想着若能在有生之年看尽大好河山,岂不妙哉。
这不,她今天又趁她的丫鬟小童打瞌睡,跑了出来。虽然免不得娘的一顿骂,但她还是溜到了山涧,找到了她前两天结识的朋友——麟儿。
安琳闻声回头,来人一身青衣,束发又留两缕垂于面颊,一副男扮女装的样子。“你?呃……”还没等她问出对方姓名,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幅幅不是自己、又像是自己的画面,上面演绎着这里的她在山涧中玩耍,偶遇落水的茨木,并救了她、与她结伴为友的过程。
安琳脑海里的画面结束,似梦非梦地疑惑道:“茨木?”
“哎?你怎么看我就跟看个陌生人一样,这我可不乐意了啊。要知道我可是为了你偷溜出来的,这让我娘知道了,一定会罚我的。”茨木见对方似乎真的不太认识自己的样子,顿时觉得委屈,“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我不管,你怎么可以变脸这么快,我都为你来了,你怎么一脸不认识我的样子,呜呜……”她越想越委屈,竟然还哭了出来。
安琳哪里见过这排场。练舞再苦,她都没落过泪;她那股子似男儿般的坚强,最看不得女孩哭。就着脑海里的记忆,哪怕心里有那么些别扭,她还是开口安慰道:“你别哭,我这……我这刚睡醒,一下没弄明白啥状况,这才看你有些晃神。你别哭嘛,茨木……”
这借口真蹩脚。安琳心里吐槽,但她总不可能跟人说“我就是不认识你”吧。她正愁要怎么继续解释,就看女孩突然破涕而笑。
“嘻嘻,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不认我这个好友,我们可是患难之交。”茨木一听对方叫自己名字,瞬间不介意了。她心道,就知道麟儿个性迷糊,记得自己就好,记得就好。
安琳不知道是自己的瞎扯成功了,她只当大小姐家家的心思单纯、比较好骗而已。何况那个木子把自己丢在这里就没影了,现在,她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对了。安琳猛然想起,之前木子说过,她这应该是在梦中。为了验证,她立刻掐了自己一下。嘿,还真不疼?!
“你干什么掐自己啊,麟儿,这又是个游戏么?”茨木见她自掐,捂嘴轻笑,心道麟儿果然心思单纯。
笑也笑过了,她出声劝道:“别掐了,都红了。咱们今天是去摘果子还是去钓鱼?这半晚时分我可是要早些回去的,咱就别浪费时间了。”
安琳自知这是梦境,也就放宽了心,仔细打量起这个如梦如幻的地方。山涧清澈溪水,稀疏可见小鱼在其间游走;而茂密树林之间,玲珑鸟叫声悦耳悠长,就连这幻境中的呼吸,也似乎有了别样的滋味。
安琳深深吸一口气,睁眼就看到正在等她回复的茨木。对方正歪着头,就差右上角标记上三个问号。
她想到茨木刚才的话,但别说摘果子还是钓鱼,她就是哪怕去个山头,看一眼尽收眼底的美景,那都是没做过的。
如今她全都想做,想着就说了出来:“全部。”
“??”茨木不太明白。
茨木的呆样儿让安琳笑出了声。她想在梦里好好放肆一回,自由一回。“我是说全都做。咱先找个地方钓鱼,等鱼儿上钩的时候,再去附近摘果子,你看如何?”
茨木明白了,立刻附和着:“我就说麟儿聪慧,对,就这么办,听你的,咱们先去钓鱼。”边说边拉着她的麟儿朝最近的溪边走去。
白钰看着雾镜里两个小姑娘牵手踏青、欢声笑语,一片祥和。她瞟了一眼旁边翘着二郎腿的木子,淡淡道:“你何必让她记起来?这一世过完,她依旧会转世。你这样做,有意义么?”
白钰算得出人的三灾六福,自然也懂所谓运数。她知道安琳这一世的寿命所剩不多,岔路一错,便是断局。
往日里,木子就爱没事也生非。但这一次,白钰的目光阴冷,盯得木子背脊发凉。
“哟,别这么盯着我看,我你还不了解么。”木子却没有退,轻声道,“我本来就是为护她而生的。”
白钰眯了眯眼。
“她的咒不解,她生生世世都活不过二十五。”木子看着雾镜里的安琳,语气少见地平静,“而你,只剩这一世了。”
白钰没有否认。
“所以,只能在这一世解。”木子继续道,“梦里,是唯一的机会。”
“哦?”白钰似笑非笑,“你是要让她梦里解咒?”
木子点头:“茨木,是当年最强的解咒师,她能做到。”
白钰沉默了一瞬,指尖轻轻敲着枝叶。那诅咒,是她亲手种下的。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她语气低了几分。
“我知道。”木子抬眼看她,“你也知道。”
空气一瞬凝滞。
“你答应过我,这一世放过她。”木子声音不高,却没有退让,“那她的命,就由我护。”
白钰周身寒意一闪而过。她看着木子,很久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