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钰怔怔看着从自己身后涌出的黑气,第一次没有立刻出手。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能够驱使的力量。
可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那东西一直依附着她的执念而生,借她的怨,借她的等,借她不肯放手的念头,活到了现在。
“咔。”圆镜上的裂纹终于贯穿。
那把锁,松开了。金光大盛。
树精的魂息与过去茨木的残魂,在光中彻底分离。她们没有碎成金渣,而是化作两缕清亮的光,一缕回归本源,一缕随风散去,像是终于完成了当年没能完成的告别。
而最后那道属于现在茨木的守护魂,并没有离开。它重新落回安琳指间,化作那枚叶形戒指中最温暖的一点光。
圆圈散去。剩下的是已经独守一人的安琳。
她低头看着指间若隐若现的叶形戒指,知道有什么东西终于离开了,也有什么东西,永远留了下来。
当年的诅咒,被解除了。
……
一直注视着这一切的木子,立于松树之尖。
她守了木家几百年,守了树精几百年,现在剩下的日子,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个世界原本是没有她的存在的。因为没有诅咒,就没有她。
真没想到,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才破除了诅咒,在这样一个没有自己的空间里。
她用雾镜看着一脸稚嫩的茨木,再看看还年幼的白钰,心中竟生出一点恍惚。
这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和白钰,都是灵器,自然心心相惜。虽然两人目的不同,但吵闹了几百年,竟也吵成了朋友。
她世界里的白钰是孤独的,好像只有她一个朋友。
啊,不对。
木子忽然想到,还有一个和尚。
一个不断转生、不断追着她、又不断被她气得半死的和尚。
应该也算她的朋友吧。
……
悟念不知为何突然鼻子痒。本来安静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一声:“阿秋!”
他揉了揉鼻子。现在这局面,要怎么办嘛?
白钰拾起掉落在地的魂器,里面的灵力已经被用得一点也不剩。
她的尊主,她是真的见不到了。
就算她能算尽三界,也不能再找到他的影子。
那些只存在记忆里的一切,现在真的再也实现不了了。
抱着魂器,白钰放声大哭。好像要把一切的委屈、愤怒、难过,都通过眼泪释放出来。她的泪像珍珠串一样,一刻不停地往下流。
悟念惊讶于白钰竟然生出了人类的悲。
之前的白钰有喜怒乐,却唯独没有真正哀痛的情绪。她会难过,但不会哭。哭就如同她曾说过的那样,对她们这样的精怪而言,人类才有的泪,她们是生不出来的。
可是如今,白钰竟然哭了。还哭得如此让人动容。
悟念有些心软了。他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丝,自己是不是不该阻挡她的念头。
安琳被茨木护到了一旁,两人也被白钰痛哭流涕的样子吓到了。
白钰的哭泣,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
她的泪滴到了手上,又滑落到断开的魂器之上。
只见断开的魂器突然又一次闪耀光芒,一抹小小的灵光,从断口那里慢慢冒了出来。
因为白钰的泪,仅剩的灵又再次聚集,诞生出一个小白球来。
那不是完整的转生。也不是尊主真的回来了。更像是被泪水唤醒的最后一点残灵,被暂时保住了。
小白球似乎不单单是小白球,准确地说,是一个极其微弱的灵球。
白钰看到这个东西后,终于抽泣着止住了泪。
她把球护在掌心,能感觉到一声声微弱的心跳,从球体的中间传来。她能感受到,尊主的灵没有彻底散去。就在这个球体里面。
虽然还弱小,虽然还不成形,虽然这离真正的复活还差得很远很远,可至少,他还在。
想明白这一点,白钰破涕而笑。只要按照藏书上的方法,让这小白球一点点成形,她就依然有机会再见到尊主。
“阿弥陀佛。”悟念同样也见到了这小白球幻化的过程。
他掐指一算,白钰这一世与木家的旧怨已解,那他也就再无需像方才那样阻挡。
只是这小白球究竟是福是劫,便要看白钰今后如何选择了。
“各位都感动得差不多了?”一身素衣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房间。
悟念没料到,竟然有人能破了他的结界,神色顿时一变。
“木子!”安琳看向来人,立刻欣喜地喊出了声。
“木子?”这个名字同样引起了白钰的注意。那个老树根,提到过的木子?
木子被白钰一脸懵的样子逗乐了。
要知道,在她的世界里,可是绝对看不到白钰这副表情的。“哎,看你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真是难得。”
她笑了笑,却没有对白钰解释太多,只转头看向安琳。“我来这里不是找你的,是带你回去的,安琳。”
话音刚落,木子便立出了雾镜。她一把拉过安琳,示意她跟茨木道别。
安琳看向茨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指间那枚叶形戒指,又抬头看向茨木。“谢谢你。”
茨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去以后,别再随便进奇怪的地方了。”
安琳眼眶微热,却还是点了点头。“嗯。”
木子看了看白钰,又想起老树根,临走前留下了一句:“我已经给老树根带酒了。”随后,她便带着安琳消失在雾镜之中。
雾镜合上的那一刻,安琳低头看见指间那枚若隐若现的叶形戒指。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终于离开了。
也有什么东西,永远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