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许告诉！知道了吗？”屋里传来何琼的声音。

张佳乐愣了一下。

“队长也不许吗？”

……

短暂的安静过后，何琼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嗯。队长也不许。”

那只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张佳乐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一句补充。比如：“先别告诉他，等我想清楚。”又或者是：“我怕他担心。”

什么都好。

但什么都没有。

里面又很快传来唐昊的大笑声：“尤其是队长！我绝对不会让他知道的！”

张佳乐把手慢慢放下来，他突然觉得有点滑稽。他其实不是想打听什么战术，只是想出那句最近夜里让他辗转反侧的：“你最近还好吗？”

就这一句……如果何琼像以前一样，还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的话，他说不定会忍不住说个不停——

”对不起啦——”

“我之前说话太难听了——”

“对赌协议的事过去算啦，反正营业额达成了——”

“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啦——”

以及——“不管因为什么你到百花来，来到……我身边，这样帮助我，我真的很感激，以后我也会成为……你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我的那个人。”

但现在他没有勇气进去了。

张佳乐退了一步，鞋底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没人听见。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4.

电脑屏幕上定格着微草的比赛录像。

王杰希的王不留行在视角中央忽远忽近地翻滚，视野像被人掀起来又摔下去，节奏诡异得让人胃里发紧。

“你们看这里。”何琼拖动进度条：“这个版本加强了瞬发技能前摇取消，如果输出位愿意承担更多主动压制，我们其实是有窗口的。”

唐昊立刻精神了：“那就狠狠干啊！谁怕他！”

邹远疯狂点头：“对啊姐！你之前那个前场二次切入不就挺猛的吗？”

余雨没说话，他盯着屏幕上暂停的那一帧，是百花缭乱在后场拉开距离，醉花间站在侧翼策应，王不留行突然一个极限贴脸转向，逼迫百花双人同时后撤。

“问题不在窗口。”余雨慢慢开口。

“那在哪？”唐昊不耐烦。

余雨转头看向何琼：“姐，这里当时你要是上了，以你的手速，应该比队长输出更高。”

空气像被谁按了暂停。

唐昊：“啊？”

邹远：“啊？？？”

何琼笑了一下，很自然的那种：“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余雨语气平稳：“你现在的极限APM是全队最高。前排抗压能力我们貌似不缺，缺的是在王不留行压节奏的时候，有人能跟他正面对撞。”

“那是队长的事。”何琼接得很快。

“不是。”余雨把视频往前拖了十秒：“你看这里。王杰希贴脸的瞬间，你不是退，你是想上。”

画面定格了……醉花间的角色动作极细微地前倾了一帧，那是只有慢放才看得出来的犹豫。

何琼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她在拼命地回忆，当时她在想什么来着……？哦……对了，她好像在想：张佳乐都退了……那我也应该……退下……

“姐，这里你不是不行。”余雨声音很轻，也很犹豫，而且还剩了半句没有讲出来的话——

你好像不愿意。

唐昊这下听懂了，他下意识看向何琼。

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盯着屏幕，嘴唇抿得很紧。

但她脸上的神情……唐昊以前从没见过。

不再是游刃有余，而是深深的动摇……

“够了。”她突然按下空格，画面黑掉了。

“我们讨论的是战术，不是心理分析。”何琼的语气干巴地像是在棒读读稿子：“输出结构变动风险太大，现在队伍磨合的是双核转轴，我不会贸然改。”

“但——”

“没有但。”她打断。

屋子里安静下来，三个小男孩不知所措地互相看颜色，场面尴尬地像是这屋子人今天第一天见一样……

人散了，电脑屏幕又亮起来。

王不留行重新动了起来。

这一次何琼没有按暂停，她看着他飞，飞得很肆意，飞得不讲理。

……

何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王不留行贴脸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想要打他……

这一次，她大概不是想帮张佳乐。

那一瞬间，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是——

我想赢。

熟悉的恶心感从胃里往上涌，但何琼没管，她还在品味她回忆起的那个瞬间。

不是为了百花，也不是为了当年在决赛场上输了比赛静静崩溃的张佳乐，只是为了我……

她猛地合上电脑，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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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何琼打开门

“姐。”唐昊还没走，他站在门口，神情少见地认真：“你怎么了今天晚上？不舒服吗？”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何琼从来都是稳的，她永远有办法，可刚刚那一瞬间，她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别想那么多。”唐昊突然烦躁起来，他只想把那种奇怪的压抑气氛打碎。什么战术，什么王杰希，什么张佳乐，通通都不想管。

“赢就赢，输就输，天塌下来还有我……我们顶着！”

何琼呆呆地看着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唐昊，然后——

“咕……”

可能是刚刚吐得太多了，晚上的饭白吃了……

……

“走！”

“……干嘛？”

“去他大爷的，不想了！我们去大排档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