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着他的手喝下,说。
“朕没事,是不是冻着你了?萧……”
他要喊萧思悦,被我拦住。
他的手也是冰凉的。我握着他的手往锦被里捂,试图给予他点温暖。“并非是陛下冻着妾,是妾担心陛下从甘露殿过来得急,不顾着自己。陛下是大唐明主,龙体万不可因媚娘卑贱之躯有损。”
……
“陛下,褚大人在紫宸殿求见。”
“不见。”李治淡淡回应福顺,“朕昨日请他过来是看在他两朝元老,是父皇的股肱之臣才赐恩,他却如此不识抬举。”
福顺左右为难。
李治看也不看,招来御医将药拿来。“还不见去?”他说。
我瞧着那碗汤药只觉抗拒,劝李治:“陛下还是去吧。褚大人是先帝的托孤重臣,朝堂地位甚高,不管里子再如何不堪,这点面子,陛下还是要给褚大人的。”
“若是陛下不愿意单独见褚大人,媚娘愿在内室等陛下。”
他看向我。
我轻轻点头。
“就依媚娘所言,回紫宸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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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遂良过来,果真不是说什么好事。
我在殿内听得清楚,他开门见山。
“陛下,臣今日来,是没有打算活着走出紫宸殿了。臣知道陛下以王皇后未能生子,妇德有失为由弃了她,贬为庶人。臣更知道陛下心属武昭仪为后。君臣有别,君之令,臣无有不从。只是若君有失,臣也必无不言。臣褚遂良没有战功,腆颜位居高位多年,蒙先帝信任,临终托孤。臣看着陛下和皇后长大,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当不成明君,葬送大唐江山。如今若不以死进谏,他日无颜再见先帝。”
四周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福顺默默带着一众仆从离开紫宸殿,只留下高宗,褚遂良和内室里的我。
“褚大人,你老了。”
褚遂良执笏奉跪地,一身官服厚重,让他蹒跚。
李治摇摇头,“褚大人,朕信你对先帝和朕忠心耿耿,只是你为何非要违拗朕的心意?你也说君臣有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先帝的重臣,先帝临终让朕敬你重你,你才如此放肆的吗?”
“若能换武氏终身远离后位,臣愿一死。”
他好似大唐将倾,以一种决绝而悲壮的态度面对高宗。“王皇后出自琅琊王氏,名门望族之女。自古望族与名门,望族与皇族联姻是约定俗成的道理。如今陛下要以一己之力打破这个道理,是否要让我们的子民再度陷入危机之中?陛下也读过史书,难道忘了乱世下是怎样民不聊生的吗?前朝隋有两代帝王,我朝至您才是第三代帝王。陛下真的觉得王朝的根基稳了吗?臣却不尽然。臣出身河南褚氏,绝不可能让出身卑贱的武昭仪成为我大唐皇后。”
“废后所犯巫蛊,褚大人不会不知巫蛊乃是重罪。就这样的名门望族之女,也堪为后吗?朕要如何面对天下人?”李治不满。
“那是武昭仪的诬陷。”褚遂良不信。
李治气极,“武昭仪的母亲应国夫人杨氏,乃是出自弘农杨氏!她怎么就不是名门贵女了?”
“她的父亲终究只是山西贫农出身的木材商!”
“朕可以赐她父亲更高的荣誉。”
“陛下……”
褚遂良见他如此,不禁老泪纵横。
“贞观十七年,太子承乾因谋害魏王李泰被废。当时太宗要立您的哥哥李泰为太子,是您的舅父长孙大人还有臣,极力劝说陛下立您为太子。您与您的两个哥哥一母同胞,力荐您为太子是相信你能延续先帝的德行。陛下确实做到了,执政初年有贞观遗风。臣说这个并非是挟恩图报。臣想说,在陛下还是晋王的时候,王皇后便是您的晋王妃。您当上了太子,她也是您的太子妃。臣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先帝临终,臣握住陛下的手,先帝跟臣说:‘朕的佳儿佳媳,便都托付给你了。’陛下也听到了。皇上生性纯孝,臣之所以今天在此死谏,是望陛下迷途知返啊。”
“朕从未入迷途,何来迷途知返。褚大人还是先回去吧。”
褚遂良不死心,踉跄向前,“陛下若是一定要立新后,众多名门贵女陛下自可慢慢挑选,为何非武昭仪不可?武昭仪曾是先帝才人,一身侍二主,怎配为后?”
他见李治的态度,知道回天乏术。
“臣话已至此,陛下仍未放弃立武氏女为后。因女得祸,不亲忠臣。臣将笏奉还于圣上,自请革职。”说罢,他向李治脚下的石阶撞过去,顿时鲜血如注。
我在内室瞧得真切,李治不耐烦,让福顺派了辆马车,将褚遂良送回他的府上,休养好了再上朝。他终是仁孝,派了太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