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从医院走廊破碎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散落的空白病历,擦着防滑地砖发出嘶啦的轻响,像极了有人用指甲缓慢划过墙面。
电子时钟的绿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忽明忽暗,精准跳转到凌晨五点,距离副本天亮通关、脱离夜班,仅剩最后一小时。
整座市中心医院早已没了最初的“秩序”。
墙壁上渗着淡红色的水渍,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两侧病房的号牌开始扭曲变形,数字反复跳转,根本分不清房间序号;原本规律的监护仪滴滴声,变得尖锐错乱,像是濒死之人的心跳,一遍遍扎进人的耳膜。
记忆篡改的侵蚀,早已渗透到每一寸神经。
许清欢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触到冰凉的皮肤时,竟会短暂恍惚,忘记自己此刻是闯入副本的玩家,反而笃定自己是在这里值守了数月的夜班护士。她眼底的冷静被蒙上一层薄雾,好几次看着自己身上的浅蓝色护士服,产生强烈的割裂感——明明前一秒还在午夜图书馆的书架间狂奔,下一秒就被钉死在“护士”的身份里。
身旁的江宁阳靠着墙壁,时不时抬手敲敲脑袋,眼神里满是迷茫,刚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就会断掉,上一秒还在分析病房规律,下一秒就会疑惑“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开朗的语气里多了挥之不去的烦躁,连话都少了大半。
“我记不清了……昨天凌晨之前的病房排布,我想不起来了……”沈厌姝蜷缩在两人中间,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眼泪无声地砸在空白病历夹上。
她引以为傲的超强记忆力,正在被副本一点点撕碎。前几天精准到分毫的病房移动轨迹、病人声响规律、规则细节,此刻全都变成一团乱麻,脑海里反而不断涌入陌生的片段:配药、打针、巡查、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记录病情,虚假的医护记忆,正在一点点吞噬真实的自我。
这座无人医院,从来不是简单的规则怪谈。
它在悄无声息间,篡改他们的记忆,模糊他们的认知,把虚假的身份刻进骨子里,让他们慢慢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最终彻底沦为这座医院的“一部分”。
“不能再等了。”许清欢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短暂挣脱认知混乱,声音沉得发哑,“我们根本没有在护理病人,这里的病人没有病历、没有样貌、甚至没有真实存在的痕迹,我们才是被关在这里的人。”
这是她们挣扎了五个夜晚,终于拼凑出的真相——所谓夜班护士,全是幻觉;所谓病患,都是意识幻象;她们三个,是被囚禁在这座精神牢笼里的病人,午夜新增的封闭病房,锁着副本的核心执念,也藏着唯一的通关钥匙。
江宁阳瞬间回过神,咬着牙压下脑海里错乱的记忆,伸手扶起浑身发抖的沈厌姝:“走!去走廊尽头那间封闭病房,拼最后一把!”
三人相互搀扶着,踩过满地飞舞的空白病历,朝着那扇深灰色的房门挪动。走廊两侧的病房里,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呢喃,那些声音越来越熟悉,仔细听,竟和他们三人的嗓音一模一样。
灯光彻底熄灭,只有电子时钟的绿光映着前路,每走一步,脑海里的幻觉就更甚,许清欢甚至能看到自己穿着白色病号服,被锁在病床之上的画面。
终于,三人站在了那间禁止触碰的封闭病房门前。
系统红色警告在视野里疯狂刷屏,刺耳的警报声在脑海里炸开,可此刻,没有任何人退缩。
江宁阳用尽全身力气,抬脚狠狠踹向房门,哐当一声巨响,尘封的房门应声敞开。
浓重的福尔马林味裹挟着死寂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灯光,只有一扇焊死的小铁窗,角落里,蜷缩着一道消瘦的男生身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毫无戾气的灰色雾气,一看便知早已不是活人。他一动不动地缩在墙角,脊背挺得笔直,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恐惧茫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都微弱得近乎察觉不到,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彻底失去情绪的机器人。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直直落在三人身上,嘴唇毫无起伏地开合,吐出冰冷机械、没有任何语调的声音:
“你们,打破了病房禁锢。”
许清欢立刻将同伴护在身后,指尖绷紧,警惕开口:“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