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浮现的,是昏暗狭小的出租屋,弥漫着烟酒与霉味。年幼的他缩在墙角,身上满是青紫伤痕,父母狰狞的面孔在眼前晃动,刺耳的打骂声穿透时光,依旧冰冷刺骨:“你怎么这么晦气!生来就跟别人不一样,就是个怪物!”“养你就是丢人,走到哪都被人说我们家有个异类!”
无休止的指责、谩骂、无端的推搡,是他童年全部的色彩。他从小就比别人体弱,性格沉默,便成了父母发泄怨气的出口,成了邻里口中的异类。他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与窒息里,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父母双双离世,年仅十五岁的他,才终于从那场噩梦般的生活里,得到了片刻喘息。
他以为苦难终于到头,以为往后能安稳度日,可十七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瞬间击垮了他瘦弱的身体,将他困在了陌生的医院。苍白的病房,刺鼻的消毒水味,虚弱的身体让他连抬手都费力,可他万万没想到,不过一夜,平静的医院便彻底沦陷,空间扭曲,鬼怪横行,昔日救死扶伤的地方,沦为了人间炼狱,成了最凶险的密闭副本。
他在绝望里挣扎求生,躲在病床下,看着身边的病人、医生接连遭遇不测,恐惧啃噬着他的神智,在意识快要彻底消散的那一刻,是许清欢带着江宁阳、沈厌姝闯了进来,劈开了鬼怪,将他从无边的黑暗里救了出来。
原来,他从活着的时候,就是旁人眼中的异类,死了之后,化作一缕冤魂,依旧摆脱不了这个扎人的标签。
回忆戛然而止。
乐天逸依旧飘在原地,半透明的魂体没有丝毫晃动,没有皱眉,没有垂泪,依旧是那副毫无情绪、毫无波澜的模样,只是魂体周身的淡寒雾气,不知不觉又浓了几分,几乎要将他自己包裹起来,垂在身侧的魂体指尖,微微蜷缩着,藏起了那抹深入魂骨的、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而前方的三人,在嘲讽声响起的瞬间,便齐齐变了神色。
许清欢率先停下脚步,眉眼骤然冷冽,周身泛起淡淡的威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转身迈步,径直挡在了乐天逸身前,冰冷的视线直直看向那几个挑事者,气场慑人。原本满脸嬉笑的江宁阳,笑容瞬间敛得一干二净,上前一步站在许清欢身侧,叉着腰怒视对方,语气再无半分开朗,满是怒意:“嘴巴放干净点!他是我们的同伴,不是什么异类,更不是野魂!”胆小的沈厌姝,下意识往江宁阳身后缩了缩,可看着那些人咄咄逼人的样子,又攥紧了拳头,鼓起勇气探出头,声音虽轻,却格外坚定:“你们、你们不许这么说他……他很好,是我们的伙伴……”
三人不约而同地站成一道屏障,牢牢护住了身后那个没有情绪、却满身伤痕的魂体。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也浅浅洒在乐天逸半透明的身上,让他那片冰冷的魂体,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