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星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手机消停了两天。
不是没动静——评论和私信她一条都没回,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连学生会那边试探性的“晓星你还好吧”都只回了一个“忙”。她把所有精力都砸进了代购筹备里:联系了三个批发商,比价、验货、谈账期;注册了专门的微信号和社群账号;把第一批选品锁定在五款公认好用的平价替代单品上——这几款产品前世被美妆博主们推过无数遍,她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火,也知道从哪里拿货最便宜。
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坐在图书馆查资料,下午处理订单和客户咨询,晚上做课题研究到十点。期间母亲发过两次消息,一次问她腊肉吃了没,一次叮嘱她别老熬夜眼睛要坏。她每次都回得很认真,绝不敷衍。前世她想回的时候已经没机会回了,这辈子她要把每一条消息都当回事。
第三天上午,王晓星收到了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叫赵磊,陈思诚的室友,平时跟她没什么私交。消息内容很简单:“晓星姐,你最好看一下思诚昨晚发的朋友圈。他删了,但我截图了。”
后面跟着三张截图。
王晓星点开截图。
还是陈思诚的风格——长文,配一张自己低头坐在楼梯间的照片,光线昏暗,表情忧郁。文字开篇是“没想到我陈思诚也会有今天”,然后开始回忆两个人的恋爱细节:他给她送早餐、他帮她占座、他为了陪她回老家推掉了实习面试。每一件事都写得很具体,具体到日期和天气。最后一段是情感升华——“我不怪她。她年纪小,被人捧着容易飘。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没能给她更好的生活。我只希望她以后能遇到一个比我更爱她的人。”
下面一堆评论。女生大部分在说“抱抱”“太心疼了”“她以后肯定会后悔的”。男生则清一色“兄弟挺住”“不值得”“这种女的别要了”。有个共同认识的同学在评论里艾特了王晓星的ID,说“你看看你把他伤成什么样了”。截图就到这儿。
王晓星把三张截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给赵磊回了两个字:“谢谢。”
赵磊很快回了一句:“不客气。我就是觉得他在朋友圈这么说你不太对,但你俩的事我也不好多说。”王晓星没有继续聊。她把截图保存进加密文件夹,和之前那张朋友圈截图放在同一个分类里,标注日期。
存完截图,她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陈思诚删了朋友圈,说明他意识到上一条太急了。那条虽然煽情,但指向性太强,“发达了就不认人了”这种话攻击性过重,反而容易被围观者看穿是挟私报复。这条不一样——他不指责,不攻击,甚至主动承认自己“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他把姿态放得极低,低到任何一个路人都觉得这个人已经被伤透了心,还大度地选择了原谅。
但那些甜蜜的恋爱细节有一个共同点:全部集中在恋爱初期。送早餐是刚在一起头两个月的事,帮她占座也是。推掉面试陪她回老家——这事儿的真实版本是他面试前根本没准备,临时找了个借口不去,回去之后让她帮自己写了一半的实习报告。那时候她信了他的解释,觉得他是真的在乎她才放弃机会。现在再看,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写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但也是被挑拣过的。他把所有付出都摆在最前面,把之后几年的伤害、背叛、隐忍全部隐去,然后用一句“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一笔带过——轻飘飘的,像在道歉弄洒了一杯水。
这种诉苦方式高级就高级在:你很难反驳。你一反驳就显得咄咄逼人,他什么都没说你,只是“祝福你”。你越气他就越委屈。你越是沉默他越是赢了——因为他的深情不需要你的回应,围观者会替他全补上。
王晓星关了手机,打开课题组的文献文件夹。她今天还有四十页英文文献要读完,后天要交第一份阶段进展报告。陈思诚可以花一晚上写朋友圈,但她不能花一晚上看他表演。她的时间比他的值钱。
下午她去系里交课题进度表。办公室里导师正跟一个研二的师姐讨论论文,见她进来招手让她在旁边等。她安静坐下,拿出笔记本翻看调研数据,偶尔抬头听几句——那个师姐的研究方向跟她选的课题有重叠,导师提的几个建议对她很有启发。
等师姐走了,导师翻开她的进度表看了一遍,抬头问:“你文献综述做的这两个大牌平替配方对比,数据来源是哪儿的?”
王晓星微微一愣。数据来源是前世的记忆,但她不能这么说。“一部分是公开的专利数据库,一部分是美妆论坛的拆解测评。”她尽量语气平稳。
导师点点头:“这个方向挺有意思,属于消费者行为学研究,跟实际市场调研也能结合。如果课题做得好,下学期可以往核心期刊投。”他把进度表合上还给她,语气随意但内容不容含糊,“但你得注意,学术归学术,数据要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