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之沉默片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练完字,小风又拿出针线活计,是一件初具雏形的厚实男式冬衣。她缝得极其认真,偶尔针脚歪了,便会自己嘟囔抱怨:“哎呀,又歪了…阿辞你不许笑话我!”
裴砚之坐在一旁,目光落在她飞针走线的指尖,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心中酸涩翻涌。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闲聊:“日后若是独自一人,遇到生人打听什么,一概说不知。”
小风头也不抬:“知道啦,我又不傻。”
“银钱…要藏得隐蔽些,莫要轻易示人。”
“嗯嗯,我藏在灶膛第三块砖下面了,可稳当了!”她毫无心机地脱口而出。
裴砚之:“……”他暗自记下,又道,“后山那片深潭,冬日结冰也不甚结实,勿要靠近。”
“知道知道,阿婆早就嘱咐过啦。”小风终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你今天怎么像阿婆一样唠叨啦?”
裴砚之对上她清澈含笑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垂下眼眸,不再说话,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小风只当他累了,也不再打扰他,低头继续和针线奋斗。
夜晚,裴砚之取出那盒蛤蜊油。盒子里已经见底,他用指尖刮出最后一点,仔细地涂抹在手上。那廉价油脂的气味,此刻却仿佛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和那份笨拙的关心。他将空了的陶盒握在掌心,看了许久,最终小心地纳入怀中贴身放好。
窗外,月如钩,清冷地挂在天际。这是倒数第二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