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天际忽有一缕细碎的流光坠落,划破极北常年阴沉的天穹,直直撞向冰渊中央的冰晶神棺。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在死寂的冰渊里骤然炸开。
冰晶棺壁之上,先是裂开一道细微的细纹,细纹蔓延极快,如同蛛网般铺满整具棺身,冰屑簌簌坠落,带着万年极寒的寒气四散飘开。
内里萦绕的白雾缓缓散开,再也挡不住棺中人的身影。
凌雪尘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像是沉睡了太久太久,灵魂从混沌虚无里缓缓归位,意识一点点回笼。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清浅如山间月露,带着刚苏醒的茫然与疏离,眼尾天生微扬,染着几分不自知的妖冶,却又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银发随着他微微起身的动作,如水般滑落肩头,铺散在身后。他坐起身,动作轻缓,带着神明与生俱来的清冷优雅。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的风神灵气,温和、悲悯、干净,不带半分戾气。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茫然。
千年沉睡,恍如隔世。他记得上古神魔大战,记得自己献祭神元封印魔渊,记得将残魂封入冰棺,却记不清太多细节,只余下心底一缕淡淡的酸涩与孤寂。
周遭寒风呼啸,吹起他满头雪白长发,衣袂轻扬。凌雪尘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拢了拢身前衣袍,眉眼温顺,依旧是那个温柔到骨子里的风神。
他本能地恪守着那道古老神誓——不伤及任何凡人。哪怕那些凡人,曾带给他无尽伤害。
他起身,足尖轻点虚空,周身长风微动,托着他轻盈的身形,缓缓踏出碎裂的冰晶神棺。万年冰渊在他脚下往后退去,寒风绕着他周身盘旋,似是臣服,又似是心疼。
凌雪尘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天际,眸色淡淡,茫然无措。世间已不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山河变迁,灵气流转,修仙宗门林立,烟火人间远在千里之外。
他不知该去往何处,也不知这千年之后的世间,又是何等模样。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意识懵懂、心神虚弱的这一刻,潜藏在他灵魂最深处的阴暗,正缓缓苏醒。
识海之中,浓雾翻涌,一道与他容貌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相反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同样的白发,同样妖孽雌雄莫辩的容颜,同样清瘦高挑的身形。只是那双眸子,不再清澈温柔,而是覆着一层沉沉的墨色,凛冽、阴鸷、偏执,周身翻涌着浓郁的暗色戾气,那是杀伐、是冷漠、是不顾一切的报复之心。
凌烬夜静静站在识海的迷雾之中,凝望着外界懵懂茫然、依旧温柔心软的凌雪尘,唇瓣微启,无声低语。
“你又想心软了,是吗?”
“你还是舍不得,还是要任由世人再一次欺负你,折辱你,拿捏你的善良,觊觎你的容貌……”
“凌雪尘,你太傻了。”
“不过没关系。”
“我回来了。”
“我就是你,是你藏在心底不敢显露的所有恨意。”
“从今往后,我来护你。”
“所有伤害过你的人,转世也好,名门也罢……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暗色戾气在识海里悄然翻涌,无声缠绕住凌雪尘的魂灵。
风神现世,心魔已醒。
温柔仍在人间蛰伏,死神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