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玄冰魔族的铁蹄,踏碎了烬国延续四年的盛世安宁。
自辰屿与慕言归隐山林、新君辰澈登基以来,整片魔法大陆都沉浸在休养生息的平和之中。烬国朝堂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边境虽有守军驻防,却久无战事,军备渐渐松弛,当年辰屿与慕言联手布下的极北双层防御结界,也因常年无人修缮、灵力耗损,渐渐出现了细微裂痕。
盘踞在极北蛮荒冰原的玄冰魔族,本就生性凶悍暴戾,世代以吞噬灵力、扩张疆土为念,不过是忌惮辰屿与慕言当年的强悍战力,才数十年不敢南下。如今得知两大战神归隐,结界松动,新君年少无征战经验,当即举全族之力,集结数万魔族精锐,在魔族首领玄烬的带领下,冲破边境薄弱结界,悍然发动入侵。
玄冰魔族天生肉身强悍,精通上古冰系魔法,所到之处,冰封千里,万物凋零。他们破坏力惊人,又残忍嗜杀,北疆边境的三座魔法要塞,不过三日便接连沦陷,守城魔军死伤过半,侥幸存活的士兵节节败退,根本无力抵挡。魔族铁骑长驱直入,短短半月,便侵占烬国北疆三城,城镇被厚厚的玄冰覆盖,房屋坍塌,良田荒芜,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被寒冰冻伤、屠戮者不计其数。
加急战报一封接一封,如同雪片般从北疆飞往星曜王城,每一封都沾着血迹、写满危急,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前线的惨烈与绝望。
消息传回王城,举国震动,民心惶惶,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百姓们惧怕魔族的残暴,纷纷收拾行囊想要南迁,朝堂之上更是陷入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混乱,每日朝会从清晨开到深夜,满朝文武争论不休,却始终拿不出可行的退敌之策。
这一日,天刚破晓,星曜王宫的晨钟便急促敲响,响彻整座王城,昭示着国难当前的紧迫。
圣魔大殿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穹顶镶嵌的星核魔晶散发出冷硬的白光,十二根盘龙石柱矗立两侧,柱身流转的魔法光晕,都压不住殿内弥漫的焦躁与压抑。满朝文武身着朝服,分列丹陛之下,文臣面色凝重,武将眉头紧锁,人人垂首不语,整个大殿寂静无声,唯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听得格外清晰。
新君辰澈端坐于至高魔法王座之上,一身玄金帝王龙袍,紫金王冠垂落的珠串遮住些许眉眼,却遮不住他眼底浓重的疲惫与焦灼。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即便自幼被辰屿悉心教导,沉稳远超同龄人,可面对如此灭国级的战事,终究难掩眼底的慌乱。
桌案上,堆满了北疆传来的急报,每一封都被他反复翻阅,指尖摩挲着奏折上“魔族势不可挡”“守军溃败”“百姓流离”的字眼,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握着帝王魔法权杖的手微微收紧,周身刻意散发出的帝王威压,都难掩心底的沉重。
“众卿,北疆第八封急报,玄冰魔族已攻破临冰城,兵锋直指沧北城,一旦沧北城沦陷,北疆全境将再无险可守,魔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王都。”辰屿的声音带着少年人少有的低沉,透过灵力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打破了死寂,“时至今日,依旧无退敌良策吗?”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一片沉寂,无人敢应声。
半晌,驻守朝堂的大司马、三代老将镇北侯,拄着长枪缓步出列,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须发皆白,面容沧桑,声音沉重无比:“陛下,老臣请战!愿率王城近卫军团北上御敌!”
可即便话说得铿锵,镇北侯眼底却满是无奈与悲观:“只是老臣实言相告,魔族玄烬修为已达法神境,精通上古冰系禁术,我朝武将,无人是其一合之敌;且魔族士兵肉身刀枪难入,寻常魔法攻击收效甚微,北疆守军本就士气低迷,即便老臣率军北上,也……也难有胜算啊!”
一句话,道尽了前线的绝望,也戳中了满朝文武的痛点。
当年能与玄冰魔族正面抗衡、能布下克制冰系魔法的战阵、能修缮上古防御结界的,唯有两人——一是亲手缔造盛世、深谙战略与帝王魔法的先王辰屿,二是精通战阵与结界术、曾横扫北疆的凌国旧储慕言。
可这两人,早已归隐深山四年,不问世事,彻底脱离了朝堂与军政。
终于,有文臣忍不住出列,躬身开口,语气满是焦灼:“陛下,侯爷所言极是!魔族强悍,我朝无人能敌,战则必败,和则需割地赔款,如今之计,唯有暂避锋芒,派遣使者前往魔族大营,割让北疆三城,以求暂时和平,再徐徐图之啊!”
“荒唐!”立刻有武将厉声反驳,出列跪地,“国土岂能拱手让人?百姓岂能任由魔族屠戮?割地求和,是辱国之举,臣誓死不从!”
“不从又能如何?难道要看着全军覆没、王城被破吗?”
“大不了战死沙场,绝不做亡国之臣!”
“战死容易,可江山社稷、万千百姓,都将毁于一旦!”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两派,主和派与主战派争执不休,吵作一团,言语激烈,却始终没有一个能破局的方案。主和派贪生怕死,只想着苟且偷安;主战派一腔热血,却无对抗魔族的实力,不过是白白送死。
听着殿内杂乱的争吵声,辰澈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失望。
他要的不是争吵,不是无谓的请战与妥协,而是能真正击退魔族、守护国土与百姓的良策!
就在此时,辰澈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骤然收敛,抬手猛地敲击王座扶手,一声沉闷的声响,带着浑厚的帝王灵力,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争吵。
文武百官皆是一怔,纷纷闭嘴,垂首看向王座上的少年君王。
辰澈目光锐利,扫过满殿朝臣,声音坚定、一字一顿,清晰地传遍整座圣魔大殿:“朕有一策,可稳北疆、退魔族,今日召众卿议事,便是商议此事——朕欲派遣特使,持朕亲笔诏书与传国魔符,前往深山,迎请先王辰屿与慕言先生出山,主持北疆战事,击退玄冰魔族!”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大殿内轰然炸开!
满朝文武瞬间哗然,彻底失控,比刚才的争吵还要激烈数倍,非议、质疑、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大殿。
“陛下,万万不可!”
“臣坚决反对!”
“此乃谬策,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几乎九成的朝臣,都齐刷刷出列跪地,神色激动,言语间满是不赞同,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不屑。
一位出身贵族的年轻文臣,仗着家世显赫,率先厉声开口:“陛下!先王与慕言先生已然归隐四年!四年间,他们远离朝堂,弃武归田,每日耕田种菜、粗茶淡饭,早已荒废修为,不过是山野村夫,如何能抵挡法神境的玄烬?让他们出山,简直是拿国运开玩笑!”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无数朝臣的附和。
“李大人所言极是!”另一位权臣连忙出列,躬身进言,“陛下,先王已然退位,将江山托付于您,如今再请他出山,天下人会如何看待?会说陛下无能,无力守护江山,只能依靠退位先王,这会动摇国本、失民心啊!”
“更何况,那慕言本是凌国废储,亡国之臣,即便当年有些本事,可四年隐居,早就泯然众人矣!我朝不乏年轻将领,何必去请两个过气的闲人?”一位新晋武将昂首开口,语气里满是鄙夷,全然没把归隐多年的两人放在眼里。
在这些朝臣眼中,四年的田园归隐,足以磨灭所有的锋芒与实力。
他们早已忘了,当年正是辰屿以铁血手腕平定朝堂、征战四方,正是慕言镇守北疆、抵御魔族,才有了如今烬国的盛世;他们只看到两人褪去荣光、身居山林,便认定他们早已实力荒废,不堪大用,不过是两个被世事淘汰的普通人。
甚至有朝臣私下议论,觉得辰澈此举是病急乱投医,即便请两人出山,也只会兵败被俘,反而让局势更加糟糕。
满殿之上,非议声、质疑声、反对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看不起隐居山林的辰屿与慕言,都在极力反对辰澈的决策,唯有少数当年跟随过辰屿的老臣,沉默不语,心中虽有疑虑,却并未出言反对。
听着满殿的非议,辰澈非但没有动摇,反而眼神愈发坚定。
他太清楚辰屿与慕言的实力!
修为心境,从不是靠终日征战维系,而是刻在骨血里的天赋与沉淀。四年归隐,不是荒废,而是洗尽铅华、心境通透,修为只会更加深厚内敛。当年辰屿传授他帝王魔法时曾说,真正的强者,即便身处田园,亦可掌控天地灵力,更何况是联手击退过魔族的两人!
这些朝臣,不过是鼠目寸光,只看表面,不懂真正的强者之道!
辰澈猛地站起身,周身帝王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金色的灵力光柱直冲穹顶,强大的威压席卷整座圣魔大殿,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纷纷低头,再也不敢随意言语。
少年君王立于王座之前,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下方跪地的朝臣,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众卿目光短浅!先王何等修为,慕言先生何等谋略,岂是尔等可以揣测?四年归隐,是看淡世事,而非实力荒废!当年若非他们联手布下结界、击退魔族,何来我烬国四年太平?”
“如今国难当头,北疆百姓生灵涂炭,国土步步沦陷,朕身为一国之君,岂能顾及所谓的颜面?只要能退魔族、安百姓、保江山,无论请谁出山,朕都心甘情愿!”
“先王心怀天下,慕言先生深明大义,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烬国江山沦陷,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万千百姓遭受战火屠戮!”
“朕意已决!即刻拟诏,派遣特使,携带朕的亲笔诏书与传国魔符,三日内启程,迎请先王与慕言先生出山!再有敢非议阻拦、诋毁先王与慕言先生者,一律以祸乱朝政、辱慢功臣论处,斩立决!”
最后四个字,斩钉截铁,带着帝王的杀伐决断,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满朝文武被辰澈的威压与决绝震慑,看着少年君王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再也无人敢出言反对。那些心中依旧不忿、依旧轻视辰屿与慕言的朝臣,也只能俯首听命,面色惨白地退回到队列之中,不敢再有丝毫异议。
就这样,在辰澈的力排众议、一意坚持之下,迎请辰屿与慕言出山的决策,彻底敲定。
朝会散去,辰澈立刻回到议政殿,亲笔书写诏书。
他摒退左右,握着狼毫笔,字字恳切,一笔一画都饱含着对两人的敬重,以及对家国百姓的担忧。诏书中,详细诉说北疆战事的惨烈、百姓流离的苦楚、国土沦陷的危机,言辞谦卑恳切,没有丝毫帝王的架子,只求两人出山,拯救烬国于危难之中。
写完诏书,辰澈取出代表烬国最高权力的传国魔符,小心翼翼地交给心腹特使。
这位特使,是当年辰屿身边的亲卫,忠心耿耿,修为高深,也是少数知道辰屿与慕言隐居之地的人。辰澈再三叮嘱,务必以最高礼节,恭请两人出山,不得有丝毫怠慢。
一切准备就绪,特使不敢耽搁,换上快马,携带诏书与魔符,日夜兼程,奔赴千里之外的深山桃源。
一路风尘仆仆,特使避开官道,专走山路,历经七日跋涉,终于抵达了辰屿与慕言隐居的山林。
这片山林,远离尘世,群山环抱,溪水潺潺,漫山遍野都是花草林木,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静谧得如同世外桃源,与外界战火纷飞的景象,宛若两个世界。
沿着溪水前行,一座简陋却温馨的竹屋,出现在眼前。
屋前辟着一方小菜园,种满了青菜、萝卜,长势喜人;竹篱笆上缠绕着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院落里摆着竹桌竹椅,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两片刚采摘的红叶,岁月静好,安然闲适。
此时,正值午后。
辰屿身着一身素色粗布长衫,长发随意束起,正坐在竹椅上,微微俯身,细心地为慕言擦拭嘴角的茶渍。他眉眼温柔,眼底没有丝毫昔日帝王的凌厉,只有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慕言则靠在一旁的竹椅上,穿着同色系的长衫,神色温润,眉眼舒展,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正静静看着院中的花草,脸上是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安稳。
四年的归隐生活,彻底磨去了两人身上的锋芒与戾气。
辰屿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威压四方的烬王,只是一个悉心呵护爱人、安心田园的寻常男子,他亲手打理菜园,劈柴挑水,生火做饭,凡事都将慕言护在身后,把所有温柔都倾注在他身上。
慕言也不再是那个背负家国仇恨、身陷秘境囚禁的落寞囚徒,他被辰屿照顾得无微不至,眼底的沧桑与孤寂渐渐散去,只剩下岁月静好的温柔,每日品茶赏花,陪着辰屿打理田园,日子平淡却无比幸福。
四年间,他们不问世事,不沾纷争,彻底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遍山间四时风景,守着彼此,过着最安稳的日子。
听到脚步声,辰屿缓缓抬头,看向山林入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
这片山林人迹罕至,四年间从未有外人闯入,能寻到这里,必然是王宫之人,也必然是朝中出了大事。
他不动声色地将慕言护在身侧,周身气息沉稳,看似闲适,实则早已悄然凝聚灵力,随时应对变故。
片刻后,满身风尘、衣衫染尘的特使,快步走到院落门口,看到辰屿与慕言,当即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声音急切又恳切:“属下参见先王,参见慕言先生!北疆危急,玄冰魔族入侵,国土沦陷,百姓流离,陛下恳请二位出山,拯救我烬国万民于水火!”
说罢,特使双手奉上辰澈的亲笔诏书与传国魔符,低头不敢仰视。
辰屿缓缓起身,走上前,接过诏书与魔符,展开诏书,细细阅读。
一字一句,皆是北疆的惨烈,皆是百姓的苦难,皆是辰澈的恳切。
慕言也站起身,走到辰屿身旁,目光落在诏书之上,原本温润的眼底,渐渐泛起一丝波澜。
他曾是凌国储君,一生都在守护家国百姓,即便凌国覆灭,他也从未忘记心中的家国大义。看着国土被践踏,百姓被屠戮,他终究无法做到袖手旁观,无法安心躲在这世外桃源里,独享安稳。
辰屿看完诏书,指尖微微攥紧,将诏书合上,转头看向慕言,目光温柔,却带着询问:“阿言,外界战火纷飞,百姓受苦,你……”
他话未说完,便被慕言轻轻打断。
慕言抬眸,与辰屿对视,眼底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与你一同去。”
他们可以放下王权富贵,可以放下过往荣光,可以不问朝堂权谋,但他们放不下无辜的百姓,放不下曾经守护的这片山河。
即便归隐四年,他们骨子里的责任与大义,从未磨灭。
辰屿看着慕言坚定的眼神,心中了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更多的却是赞许。他知道,慕言心中的柔软与大义,从未改变。
“好。”辰屿轻轻应下,转头看向跪地的特使,声音沉稳,“回去告知辰澈,三日后,我们抵达北疆。”
“是!属下遵命!”特使心中大喜,连忙叩首领命,心中暗自庆幸,先王与慕言先生,果然如陛下所料,心怀天下,不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