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二层到了。
电梯里机械的女声响起。
出了电梯,闵清溪的脚步不肯停歇,甚至不管输液室在什么方位,晕乎乎地绕进一个看着像的大厅,不是就再找……
她明知道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却怕得要命,她太怕找不到她。
问了一个又一个护士小姐,才找到一间挂着“输液室”的大厅。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一身黑衣服的女生。
祁栀抬头看她的眼里只有迷茫。
“终于给我找到了,这个医院长得和迷宫似的,你妈妈嘞?”闵清溪如释重负地张望几下。
“茶水间。”祁栀用没扎针的手指向旁边。
接着又冒出来两个人。
“你们不至于吧,我又没晕倒没休克,四肢健全,动用这么多人力资源?”祁栀还想着开开玩笑,只是脸色苍白,笑出来也无力。
那三个人的东西都堆在前面一张小桌子上,满满当当堪比搬家。
这时候祁妈妈从茶水间回来,发现女儿旁边多了三个孩子,应该就是同学了。
三个孩子齐声声打招呼:“阿——姨——好!”
祁妈妈见此情此景,心里其实涌上来一阵暖意。
女儿这次遇到的同学,都是好孩子。
“What’s wrong with you ?”杨佳黎操着一口塑料英语问道。
祁栀听了简直要笑出来,抿着嘴忍了一会儿:“肠胃炎,老毛病了。”
闵清溪抬头望着那袋盐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橡胶管里,输送到针尖。
那针尖此刻正扎在祁栀左手。
输液疼也就疼在扎针而已,但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会永无休止,甚至盐水滴落的一瞬,都要隐隐作痛。
“她特地叫护士扎了左手,说是要写作业!”祁妈妈看上去很无奈。
祁栀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把练习册掏出来了。
她捧着这一大堆东西,眼睛瞪得浑圆:“你们……看我干嘛?”
“不,许,写!!!”
手里的东西被大力地抢走了。
然后被塞了一个窸窣作响的东西。
她一看,是一枝康乃馨,开得温情。
闵清溪清了下嗓子,一本正经起来:“咳,祁栀,祝你早日康复哦!”
目光聚焦在那刺眼的针上。
祁栀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那一堆书,还在执着:“早日康复是一回事,可我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
“你们也是,不干点什么吗?”
三人叹口气,摊摊手,意思是:
我们什么都带了,就是没带作业!
祁栀试图调动她们的积极性,提出:“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二十六个字母做开头,依次往下接龙单词,主题是动物,怎么样?”
三个人点头同意。
“ant”祁栀先说。
“bear”“cat”“dog”等等一串下来,到了字母“G”开头的时候,大家都犯了难。
杨佳黎念叨了好久都没想出什么动物是“G”开头的。
叶晓甚至想溜去翻翻书。
祁妈妈这时候发话了:“我来接一个怎么样?”
大家仿佛看到了救星:“阿姨您快说!!!”
“goldfish”祁妈妈指了指闵清溪,“你刚刚不是说了fish吗,我就联想到了这个。”
虽然还没到夏天真正热的时候,但医院的输液厅还是把空调打得冰冷,这倒也符合医院的形象。
只是有这些人陪着,再冷都不觉得。
杨佳黎和叶晓中午回家吃饭去了,闵清溪还留着,祁妈妈问她不回去吃饭吗,她不想走。
她给自己老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不回家吃午饭了,我在医院陪祁栀呢。
-要我去看看吗?
闵清溪一听,脑子又开始乱想,这不就是见家长现场吗?不行不行……
-不用了,我下午就回去。
-那你……
话说一半闵清溪就把电话挂了。
饭点,祁栀肠胃炎只能喝白粥,她搅着自己淡而无味的午饭,满眼羡慕地看着闵清溪手里的面包。
“别看了,这玩意儿更难吃。”闵清溪直着脖子把一口面包噎下去。
祁妈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小闵,你怎么就吃这个呀,阿姨给你切个橙子。”
祁栀悄悄碰了一下闵清溪的手。
闵清溪答:“不用了,祁栀她不能吃,我在她面前吃有点过分……”
她对着祁栀挤出一个委屈的表情:“还不是要陪你。”
祁妈妈手里的橙子已经切成一瓣一瓣的,塞给闵清溪:“哪能这样呢?吃掉!”
祁栀从她手里夺过来一瓣儿,表情复杂地注视着,想吃又不能吃。
伸手还给闵清溪,这人此刻两手都拿满了,直接咬走,祁栀的耳尖不知不觉间爬上了一缕淡红……
护士小姐拎着一袋新的盐水来了,拔掉管子的针头,戳进满满当当的一袋里。
“阿姨,她这水要挂多久啊?”闵清溪问。
“三天,星期一放学了还得打。”
祁栀故意把扎了针的手凑近她:“这个针途中就不拔走了,留在里面。”
闵清溪黯然,片刻之后愣愣地问她:“不吓人吗?”
好像被扎的人是她一样,眼里单纯得只剩担忧。
“放心,软管针。”
下一刻闵清溪悄悄地握住了她的右手,紧紧地,不愿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