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半壶春
信鸽落在桌上的时候,杨过正在喝水。
他放下茶碗,取下纸条,展开。父亲的字迹,一笔一划:
“沈家幼子携银簪‘雪落’北上,欲寻你。途中务必护其周全。”
杨过看了一遍,把纸条折起来,收进怀里。
郭芙凑过来:“你爹说什么?”
杨过把纸条递给她。郭芙看完,皱了皱眉:“沈家幼子?就是赏花宴上老瞅着婉晴的那个?”
杨过“嗯”了一声。
郭芙想了想,说:“那他该叫我什么?婉晴叫我姐姐,他要是跟着婉晴叫,也得叫我姐姐。”
杨过看了她一眼:“人家比你大一岁。”
郭芙一扬下巴:“我才不管。反正他就得叫我姐姐。”
杨过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走吧。”他站起来。
“去哪儿?”
“去找露凝。”
“你知道在哪儿?”
“不知道。”杨过把地图摊开,手指沿着官道往北划,“但李莫愁知道。”
郭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不是去找簪子,是去找李莫愁——跟着她,看她要往哪儿去,抢在她前面。
---
第二天一早,他们追上了李莫愁的痕迹。
官道上,一行马蹄印往西北方向去了。印子很深,是匹大马。杨过蹲下来看了半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是这匹。”
郭芙看不出那行蹄印和别处有什么不同,但她没问。
他们沿着蹄印跟了一日。傍晚,在一个镇子上打听到,有个穿杏黄道袍的道姑刚过去不久,往西北方向去了。杨过没有继续跟,而是在镇子上住了下来。
“为什么不追了?”郭芙问。
“追上去干什么?”杨过说,“又打不过。”
郭芙想了想,也是。
天黑之后,杨过一个人出了客栈。
他先摸到李莫愁投宿的那家客栈后院。马厩里那匹大马正在吃草,草料槽是满的。他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撒进去。又把马鞍的肚带松了两扣。做完这些,他翻墙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岔路口,路牌上写着往西北是柳河集的方向。杨过把木牌拔出来,调了个方向,又插回去。往西北的路牌,指向了正北。
天快亮的时候,他在一条山道上停下来。几块大石头滚到路中间,又砍了两棵小树横在上面。
返回镇子的路上,他在一家茶棚歇了歇脚。茶棚老板是个话多的人,杨过和他闲聊了几句,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往西边去的那个村子,最近来了不少生人。”
老板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郭芙在客栈等得快要睡着了,杨过才回来。
“你去哪儿了?”她揉着眼睛问。
“去放了匹马。”杨过说。
郭芙瞪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
两日后,他们到了柳河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河而居。杨过在村口下了马,让郭芙在路边等,自己一个人走进去。
他挨家挨户地看。走到村尾,看见一家人正在收拾包袱。男人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个布包,女人在院子里往包袱里塞衣裳,神色慌张。
杨过走过去。还没开口,男人先看见了他。
“少、少侠——”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东西是祖上传下来的,不是偷的——”
杨过一愣,随即明白了。这人以为他是李莫愁派来的。
“我不是来要你命的。”他把腰间的剑解下来,放在地上,“我是来帮你的。”
男人不信,往后退,撞在门框上。
杨过没有往前。他报了身份——郭大侠的侄儿,杨康的儿子。
男人的手抖得厉害,好半天才把布包打开一道缝。里面一支银簪,簪身上刻着两个字:露凝。
杨过接过布包,扎好,收进怀里。
“现在就动身,”他说,“我送你们一程。”
男人连连点头,回头喊了一声,女人拉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一家人跟着杨过往村口走。
郭芙在路边等着,看见杨过身后跟着几个人,没多问,把马让给了女人和孩子。杨过牵着马走在前头,郭芙跟在他旁边,小声问:“拿到了?”
杨过点了点头。
“李莫愁呢?”
“还在北边绕路。”
郭芙嘴角翘了翘。
---
送走了那家人,杨过和郭芙在桃花镇找了家客栈住下。安顿好已是次日。
第二天上午,杨过说去镇上走走。郭芙跟着他,沿主街慢慢逛。
走到半壶春门口,杨过站了站,说进去坐坐。
茶馆里人不多。柜台后面没人,只听见后堂有脚步声。片刻,一个老者走出来。他身材短小,左脸上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从眉梢一直蔓延到颧骨。但他收拾得很干净,穿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笑起来和和气气的。
“两位客官,喝茶?”
杨过点了点头。老者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沏了一壶茶。茶汤清亮,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飘出来。
“小店自己窨的桂花龙井,客官尝尝。”
杨过端起茶碗,没急着喝。等张凌秋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银针,往茶汤里探了探。针没变色。他朝郭芙微微摇了摇头。
郭芙会意,端起来喝了一口。杨过也喝了一口。
茶没问题。
杨过放下茶碗,随意问了几句。老者自称张凌秋,在这镇上开了二十年茶馆,说起桃花镇的风物,头头是道。郭芙觉得这人谈吐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