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石门

四人继续往北。

走了一阵，杨过勒住马，回头看了沈亦辰一眼。

“你该走了。”他说。

沈亦辰愣了一下：“去哪？”

“找你的队伍，去重阳宫。”杨过看着他，“李莫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她手里已经有五支簪子，我手里的这两支，她势必豁出命来抢。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你留下来——”

“我知道。”沈亦辰打断他，“我打不过她。但我也不是纸糊的。”

杨过没说话。

沈亦辰往前骑了半步，和杨过并排。他看着前面的路，声音不大，但很稳。

“过哥，我有功夫在身，自保不成问题。真到了那时候，我往远处站，不给你添乱。但你让我这个时候走，我做不到。”

他顿了顿。

“东西是我送来的。我不能送了就跑。”

杨过看了他一眼。少年的侧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看着前方，没有要商量的意思。

郭芙在后面没说话。她看了沈亦辰一眼，又看了杨过一眼。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和赏花宴上那个只知道瞅婉晴的小子，不是同一个人了。

杨过没再赶他走。

“跟着可以。”他说，“李莫愁出手的时候，往远处站。护好自己，比什么都强。”

沈亦辰点了点头。

四人继续往前走。沈亦辰骑在马上，落后半个马身。他看着前面几个人的背影——耶律齐走在最前面，杨过和郭芙并排。没人说话，只有马蹄声，一下一下的。

走了一阵，杨过忽然勒住马。

“歇会儿。”

他翻身下来，把缰绳搭在树枝上，走到路边一块石头旁坐下来。郭芙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水囊递给他。杨过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还，拿在手里。耶律齐靠着树干闭眼，没出声。沈亦辰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影。

他们已经让丐帮传信去了襄阳。沈亦辰也答应过，万一有事，他骑马快，先去重阳宫报信。只是没想到，李莫愁来得这样快。

她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路口多了一个人。

杏黄道袍，手持拂尘。

李莫愁。

沈亦辰没见过她，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穿杏黄道袍的女人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他后背一阵发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过哥。”他喊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杨过已经从石头边站起来了，挡在郭芙前面。耶律齐的手按在剑柄上。

李莫愁的目光落在杨过胸口，嘴角微微一动。“拿来。”

杨过没答。他把沈亦辰往后推了一把，低声说：“站后面去。”

沈亦辰没有动。他看见杨过的背影——青布长衫，腰背笔直。和骑在马上的时候一样。他忽然就不怕了。

李莫愁没有等。

拂尘一甩，劲风扑面。耶律齐拔剑挡在前面，只一个照面，剑就被缠住，一扯一送，飞出去老远。

杨过把郭芙往身后一推，自己迎上去。

“退后！”

郭芙没退。她拔出了剑。

李莫愁的拂尘再次甩过来，这一次是对着郭芙。杨过侧身去挡，拂尘的银丝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衣料裂开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他慢了半拍——不是他慢，是李莫愁太快。拂尘的劲风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身后的郭芙拔剑往前冲，被杨过反手一拦，硬是按了回去。

“别过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郭芙被他按在身后，动弹不得。她看见血从他肩膀上渗出来，把袖子洇湿了一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她没有再往前冲。她知道，她冲上去，他会分心。

李莫愁的拂尘又抬起来了。这一下如果落下来，杨过的半边身子都要废掉。

他没躲。他站在原地，肩膀上的血还在流，人一步没退。他知道她不会立刻杀他——她还要从他身上搜出簪子。但拂尘落下来，他这条胳膊怕是要废了。

他没退。

李莫愁的拂尘落了下来。这一下结结实实打在他肩头。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用另一只手撑住了。血顺着胳膊淌得更厉害了，染红了半截袖子。他没出声，咬着牙站住了。‘

李莫愁看了他一眼，收了拂尘，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知死活”。

杨过的胸口，曼陀珠猛地烫了一下。不是灼烧的烫，是温热的、敦厚的，像一团火护住了心脉。那烫从胸口蔓延开来，把伤口的疼痛裹住了、压下去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