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挟着永安高中独有的燥热,漫过教学楼外层层叠叠的香樟枝叶,顺着敞开的窗户钻进高一(1)班的教室。
第四节课的数学课堂,是整个上午最难熬的煎熬时刻,枯燥的二次函数公式铺满整块黑板,粉笔摩擦板面发出细碎又单调的声响,和窗外此起彼伏聒噪不休的蝉鸣交织缠绕,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困倦罗网,牢牢困住教室里每一个少年少女躁动的心。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语速平缓又拖沓,一遍遍重复着解题步骤:“这道题是重点,去年高考都考过,今年肯定也会考,所以这道题我再讲一遍,把xy代入方程式,然后我们再根据已知消息再算出,就可以得到结果了,所以这道题并不难,这分你们必须要给我拿到,听到没有!”数学老师的声音和讲解,仿佛就是催眠曲一样。丝毫没有察觉台下一众学生早已心不在焉。所有人的心思,都早已飘向不远处飘着饭菜香气的学校食堂,肚子里空空荡荡,饥饿感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汹涌,不断叫嚣着催促下课铃声快快响起。
司小辰坐在靠窗的座位,脊背坐得端正,模样看起来乖巧听话,像是在认真听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正无意识地反复转着黑色水笔,目光根本落不到课本的公式上,频频偷偷瞟向墙上悬挂的圆形挂钟。
秒针一圈圈缓慢挪动,每一秒都格外漫长,肚子早已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好几声,细微的声响被教室的喧闹完美掩盖,却让他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窘迫得不敢抬头。
他悄悄侧过脸,余光精准落在斜前方那个挺拔耀眼的身影上。苏墨燃坐在前排,脊背线条笔直利落,宽肩窄腰的身形即便穿着宽松肥大的蓝白色校服,也难掩常年练体育塑造出的挺拔身姿。作为班里妥妥的体育生,苏墨燃天生精力旺盛,哪怕坐了一整节课也毫无倦意,看似目视前方认真听课,桌下的手指却正轻轻敲击着桌面边缘,节奏轻快又规律。
司小辰心里清楚,这是苏墨燃专属的等待信号。
这个篮球场上永远耀眼夺目、性格爽朗张扬的少年,和所有人一样,满心满眼都盼着下课冲去食堂,抢到心心念念的招牌糖醋排骨。
数学老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讲课节奏里,临到尾声还执意要多讲一道压轴例题,讲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哀嚎与叹息,所有人都蔫蔫耷拉着脑袋,满心满眼都是无奈与煎熬。云沐泽坐在司小辰斜后方,气质沉稳内敛,性格温柔细心,他轻轻用笔尖戳了戳前座婉墨的后背,压低声音小声吐槽:“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次次都拖堂,再晚两分钟,食堂好吃的菜铁定被抢光了。”
婉墨温柔回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清秀温婉,心思细腻敏感的她,目光轻轻扫过前方的苏墨燃,又悄悄落回身侧的云沐泽,轻声软语安抚:“别急啦,听完这道题,下次月考就能多拿分,忍一忍就下课了。”
四个人,四种性格,两份悄悄萌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悸动。苏墨燃满心满眼下意识偏向司小辰,笨拙又炙热;婉墨默默暗恋着温柔的云沐泽,小心翼翼藏起心事;四个少年少女并肩同行,从开学初识到如今形影不离,简简单单的高一校园时光,早已被青涩的好感与纯粹的友情填满,温柔又滚烫。
就在数学老师写下最后一个解题步骤的瞬间,清脆悦耳的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整个校园。
铃声落下的那一刻,整个高一(1)班瞬间沸腾起来。
苏墨燃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是铃声响起的同一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暂的声响,他随手抓起桌肚里的饭卡,连课本都来不及收拾,转身就伸手一把攥住司小辰微凉的手腕。少年掌心滚烫温热,带着体育生独有的燥热温度,力道温柔又稳妥,不容拒绝,拉着人就往教室外冲。
“快走!再晚一步,食堂三楼的糖醋排骨绝对被抢空了!”
苏墨燃的声音清亮爽朗,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与急切,话音未落,已经拽着司小辰随着人流冲出教室。司小辰被他拽得脚步踉跄,发丝被走廊的风吹得微微扬起,心跳骤然失序,手腕被少年牢牢攥住的地方,温度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烫得他心口发麻,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慌乱起来。
整个教学楼瞬间化作一片喧闹的人海,各个班级的学生蜂拥而出,蓝白色校服汇成流动的浪潮,楼梯间人声鼎沸,脚步声、说话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高中校园最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息。所有人目标一致,朝着食堂的方向狂奔而去,一年一度、日复一日的抢饭大战,每天都在永安高中准时上演。
苏墨燃体力极好,常年打篮球练出一身好体魄,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自如。他下意识将司小辰护在自己身侧,宽厚的臂膀隔开身边拥挤的人群,不让任何人撞到他分毫,动作自然又体贴,藏着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偏爱。
“慢点跑,别挤到你。”苏墨燃侧过头,低头对着身侧的司小辰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细心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