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喧嚣像一场盛大的潮水，在夕阳沉入教学楼尖顶的那一刻，缓缓退去。

苏墨燃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额前的碎发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被汗水浸得微潮的白色T恤。风卷着晚桂的甜香吹过来，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瓶还带着凉意的运动饮料，瓶身上凝着水珠，在他修长的指缝间滑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刚才冲线的那一秒，全场的欢呼几乎要掀翻整个操场。司小辰站在终点线旁的人群里，脸涨得通红，攥着一瓶温热的牛奶，喊他名字的声音混在一片嘈杂里，却偏偏像带着电流，直直撞进他的耳朵里。他冲过终点时脚步晃了晃，下意识就往那个方向看，撞进一双亮得像落了星子的眼睛里。

那一刻，苏墨燃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比发令枪响时还要震耳欲聋。

“苏墨燃，发什么呆呢？”云沐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走神里拽出来，“婉墨说司小辰刚才跑过来找你，没见着人，抱着牛奶回教室了。”

苏墨燃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收紧，捏扁了手里的饮料瓶。“他找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不然呢？”婉墨抱着胳膊走过来，校服裙子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瞥了苏墨燃一眼，语气带着点促狭，“某人刚才冲线的时候，眼睛都快黏在司小辰身上了，没看见他举着牛奶喊你，喊得嗓子都哑了？”

苏墨燃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他别过脸，掩饰性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语气却有些不自然：“谁、谁黏着他了。”

“哟，还嘴硬。”婉墨笑着撞了撞云沐泽的胳膊，云沐泽无奈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分给了苏墨燃一颗。“别在这儿杵着了，晚自习快开始了，再不去教室，班主任老师点名发现我们还没到，肯定要批评我们。”

苏墨燃捏着那颗薄荷糖，指尖传来糖纸冰凉的触感。他抬头看向教学楼上，高一（1）班的窗户还亮着灯，玻璃上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晚霞。他想起司小辰抱着牛奶站在终点线旁的样子，想起他涨红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走吧。”他低声说，把饮料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往教学楼走。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来的时候，司小辰正趴在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

教室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着摊开的数学卷子，上面的函数图像像是缠绕的藤蔓，看得他有些心烦。下午运动会结束后，他抱着给苏墨燃准备的热牛奶，在操场边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后来才知道苏墨燃被体育老师拉去补测了，等他忙完回来，操场早就空了。

牛奶凉透了，他攥着那个冰凉的玻璃瓶，站在香樟树下，看着远处苏墨燃和云沐泽、婉墨说说笑笑地走过来，突然就没了递过去的勇气。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像藏在草稿纸里的秘密，被一层又一层的演算公式盖住，却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纸缝里漏出来，烫得他心慌。比如刚才苏墨燃冲线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喊出了他的名字，喊完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的脸瞬间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想什么呢？脸怎么这么红。”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刚运动完的薄汗气息，还有淡淡的薄荷糖味道。司小辰猛地抬头，撞进苏墨燃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刚跑完步，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神亮得很，像落了星星。

司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墨燃弯腰捡笔，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司小辰的手背，司小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脸颊瞬间红得更厉害了。

“慌什么？”苏墨燃把笔递给他，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他看着司小辰泛红的耳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刚才找我有事？”

司小辰攥着笔，指尖有些发凉，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却又想起那瓶凉透的牛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含糊地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苏墨燃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软了下来。他知道司小辰脸皮薄，刚才在操场喊他名字的时候，周围的目光肯定让他不自在了。他没再追问，只是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侧头看着司小辰的侧脸。

少年的侧脸线条很干净，鼻梁挺直，睫毛又长又密，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晚自习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像透明的瓷，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墨燃的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他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正捏着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他忽然想起运动会上，司小辰举着牛奶站在人群里，对着他喊加油的样子，那时候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光。

“喂，苏墨燃，你在看什么呢？”司小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里的笔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你呀！不然还能看谁？”苏墨燃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尖瞬间红了。他赶紧别过脸，假装看桌子上的卷子，心跳却快得不行。

司小辰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埋下头，假装看卷子，却连上面的题目都看不清了。他能感觉到苏墨燃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温度，像傍晚的夕阳，暖得他心里发慌。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吊扇转动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的路灯亮了起来，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苏墨燃从书包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糖纸，递到司小辰面前。

“薄荷糖，吃吗？”

司小辰抬头，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指尖捏着一颗浅绿色的薄荷糖，糖纸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苏墨燃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了手。

“谢谢。”司小辰低声说，把糖放进嘴里，薄荷的凉意瞬间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

苏墨燃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吃糖的样子，像只偷偷藏起食物的小仓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卷子，放在桌子上，却没心思做题，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人。

司小辰的卷子摊开着，上面的题目已经写了大半，字迹工整秀气，像他的人一样。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做题的样子，忽然觉得晚自习的灯光好像也没那么冷了，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

“喂，司小辰。”苏墨燃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磁性，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司小辰的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嗯？”

“刚才……谢谢你的牛奶。”苏墨燃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他挠了挠头，耳尖还是红的，“我后来才知道，你找过我。”

司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苏墨燃会提起这件事，脸瞬间又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没、没什么，本来想给你的，后来凉了。”

“凉了也没关系。”苏墨燃的声音放得更软了，他看着司小辰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烫，“下次……下次我等你给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