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墨轻轻带上门的声响，在安静的文科教室里格外清晰，也彻底打乱了司小辰紧绷的心绪。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一僵，墨色笔尖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团浓重的墨迹，如同他此刻乱糟糟的心境，乱作一团。司小辰没有抬头，视线死死落在眼前的字迹上，可那些熟悉的文字，却一个都无法钻进脑海里。

苏墨燃就站在教室门口，距离他不过几米远，那道急促又熟悉的气息，裹挟着窗外深秋的寒意，一点点笼罩过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长久以来的刻意躲避，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意义。他再也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再也没办法转身逃离，只能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后背绷得笔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红，心底翻涌着委屈、慌乱、酸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苏墨燃就那样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奔跑时的风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愈发明亮滚烫。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司小辰身上，看着少年纤细却僵硬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的手，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自责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

是他，把这个放在心尖上的少年，伤得如此之深。

他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演练过道歉的话语，想过要如何解释那场误会，如何诉说自己的自责，可当真真切切站在司小辰面前，看着他满心防备又满心委屈的模样，那些提前想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无措与笨拙。

苏墨燃向来张扬肆意，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在理科难题面前游刃有余，哪怕是面对杨老师严厉的叮嘱，也总能从容应对。可此刻，面对司小辰，他却变得手足无措，连迈步都觉得艰难，平日里利落的嘴皮子，也变得笨拙不堪。

他缓缓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司小辰走去。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司小辰的心尖上，让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教室窗外的寒风，吹得玻璃微微作响，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暖金色的光芒，落在两人之间，却没能驱散这僵持的氛围。

苏墨燃在司小辰的桌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始终低头、不肯看他一眼的少年，喉结滚动了几下，酝酿了许久，才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又干涩，带着满满的小心翼翼：“小辰……”

这一声呼唤，低沉温柔，饱含着数不尽的自责与心疼，是这段冷战时光里，司小辰最熟悉，也最不敢触碰的声音。

他的指尖颤抖得愈发厉害，依旧死死低着头，将脸埋得更深，不肯抬头，不肯回应，用自己仅有的方式，维持着最后一丝倔强。

苏墨燃看着他抗拒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阵刺痛，却没有放弃，他缓缓弯下腰，努力放低自己的姿态，语气愈发轻柔，带着前所未有的笨拙与真诚：“小辰，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一句直白的道歉，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修饰，却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司小辰的睫毛，猛地颤抖了几下，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雾，滚烫的泪水，差点控制不住地滑落。

他等这句道歉，等了太久太久。

在连廊拐角仓皇逃离的那个夜晚，在被林薇薇恶意辱骂威胁的时候，在无数个独自失神的课间，在每一次刻意躲开苏墨燃目光的瞬间，他都在心底，隐隐期待着这样一句道歉。

可当真真切切听到，他却又满心委屈，满心酸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弥补对你的伤害，没办法抹去那些让你难过的瞬间，可我还是想跟你解释，那场误会，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

苏墨燃继续说着，语气急切又笨拙，他生怕司小辰不听，生怕司小辰不肯相信，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摆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真心。

“那天在连廊，是林薇薇一直跟着我，是她突然拽住我的袖子，是她刻意靠近，我根本没有任何心思，我当时只是下意识地，不想和女生起争执，所以迟疑了那么一瞬，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纵容她，从来没有。”

“我对她，没有任何好感，从始至终，都只有厌烦。我从来没有接受过她的任何示好，没有回应过她的任何靠近，她在我眼里，从来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他努力回忆着那天的画面，一字一句，认真地解释着，语气诚恳，没有丝毫隐瞒，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让司小辰依旧心存误会。

“是我不好，是我太迟钝，太懦弱，是我没有早点甩开她的纠缠，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撞见了那样的画面，让你因为我，受到了林薇薇的刁难和辱骂，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承受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伤害。”

说到林薇薇对司小辰的恶意，苏墨燃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戾气，语气也带着满满的自责与愤怒：“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那些难听的话，那些恶意的威胁，都是因我而起，是我没有护好你，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肮脏的恶意。”

这段日子以来，他一想到司小辰独自被林薇薇堵在走廊，独自承受那些刻薄的辱骂与威胁，就心疼得无法呼吸，恨不得立刻去找林薇薇算账，恨不得替司小辰承受所有的委屈。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一味地自责，一味地默默守护，却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给司小辰一个解释，一个依靠。

“这段时间，你不理我，躲着我，我都懂，是我活该，是我应该承受的。”苏墨燃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带着浓浓的落寞与懊悔，“看着你每次刻意躲开我的目光，看着你独自难过失神，我比谁都难受，比谁都自责。”

“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当时的迟疑，后悔自己的迟钝，后悔没有早点看懂你的心思，没有早点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我每天都想跟你道歉，想跟你解释，可我又怕你不想见我，怕我的靠近，会让你更难过，所以我只能远远看着你，做一些笨拙又没用的事情。”

他说着，缓缓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一下司小辰的发丝，想要安抚这个满心委屈的少年，可在快要碰到的瞬间，又怕吓到他，硬生生地收回了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尽显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