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高中的春天，是从樱花道的第一缕粉白开始的。

刚结束开学摸底考的紧绷感，像被春风揉碎了的柳絮，散在四月的暖阳里。王老师特意给文科班放了一节“春日自习课”，说“考得好与不好，都该看看春天”；杨老师那边也松了口，允许理科班的学生午休后自由活动半小时。

于是，下午的阳光刚爬上教学楼的琉璃瓦，司小辰就抱着几本刚发下来的试卷，拉着婉墨的手腕，从文科班的后门溜了出来。

“慢点跑，别摔了。”婉墨被他拽得脚步踉跄，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司小辰校服的袖口。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质胸针，风一吹，衬衫下摆被吹得轻轻扬起，像一只停在樱花枝上的白鸟。

司小辰的头发被春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却毫不在意，只回头冲婉墨笑：“再晚一点，樱花都被人拍秃了！”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阳光，说话时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连鼻尖上的薄汗都显得格外可爱。

两人拐过理科班教学楼的拐角，樱花道的全貌撞进眼里的瞬间，司小辰的脚步顿住了。

那是一条连接教学区和食堂的林荫道，两旁的染井吉野樱已经开得满树烂漫。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缀在枝桠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像一场温柔的雪，落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铺成了一条淡粉色的绒毯。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樱花香，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是独属于校园春天的味道。

“哇……”司小辰轻轻呼出一口气，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的试卷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婉墨伸手帮他按住，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目光，耳尖悄悄泛红。

“看那边。”婉墨轻轻拉了拉司小辰的胳膊，指向樱花道的尽头。苏墨燃和云沐泽正靠在一棵樱花树下，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似乎在说着什么。苏墨燃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头发剪短了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滚动。云沐泽则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刑法总论》，看得认真，偶尔抬眼回应苏墨燃的话，眼神温和，像春日里最软的风。

“他们怎么也来了？”司小辰的声音轻了些，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那边挪了挪。苏墨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漫天的樱花雨，精准地落在司小辰身上，眼睛里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是说理科班下午要刷题吗？”司小辰走到他们面前，故意板起脸，却还是忍不住弯了眼。

“杨老师大发慈悲，给我们放了半小时假。”苏墨燃把手里的冰可乐递给他，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刚从超市拿的，橘子味的，你上次说喜欢。”

司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过可乐，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瓶身压不住心底的暖意。他咬着可乐的拉环，低头的时候，刚好看到苏墨燃卫衣的帽子上落了一瓣樱花，忍不住伸手帮他摘了下来。指尖擦过他的发梢，苏墨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云沐泽合上书，看向婉墨，语气自然：“你们也来拍照？我带了相机，上次社团活动借的，还没还。”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台黑色的胶片机，机身有些旧，却被保养得很好，镜头上的遮光罩擦得锃亮。

婉墨的心跳快了半拍，她没想到云沐泽会主动提出帮她拍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平时很少拍照，总觉得镜头前的自己不够好看，可此刻看着漫天的樱花，看着云沐泽温和的眼神，忽然就生出了几分勇气。

“好啊。”她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苏墨燃见状，立刻拉着司小辰往后退了两步，冲云沐泽挤了挤眼睛：“那你先给婉墨拍，我带司小辰去那边看看。”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司小辰往樱花道的深处走，留下云沐泽和婉墨站在原地，被漫天的樱花雨笼罩着。

“你拉我去哪？”司小辰被他拉着跑，樱花花瓣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他却顾不上拂去，只回头看苏墨燃。

“给你拍照啊。”苏墨燃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上次运动会的照片，你说拍得不好看，这次我给你拍个够。”他的手机壳是黑色的，边角有些磨损，屏幕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篮球贴纸，是司小辰上次给他贴的。

司小辰的脸瞬间红了，想躲，却被苏墨燃按住肩膀，转了个身，让他背对着阳光。“别动，”苏墨燃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低头，看地上的花瓣。”

司小辰听话地低下头，粉色的花瓣落在他的校服裤脚边，阳光透过樱花枝桠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苏墨燃举着手机，调整角度，镜头里的少年，像一幅被春日揉碎的画，干净又温柔。他按下快门，听见“咔嚓”一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笑一个。”苏墨燃说。

司小辰抬起头，看向他，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扬起浅浅的梨涡。风一吹，又有花瓣落在他的发间，苏墨燃伸手帮他拂去，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司小辰的脸更红了，却没有躲开。

“好了，”苏墨燃把手机递给他，“你看。”

司小辰凑过去看，照片里的他站在樱花树下，头发上沾着几瓣樱花，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像星星。他看着照片里自己泛红的耳尖，又看向苏墨燃，小声说：“你拍得……比上次好多了。”

“那是，”苏墨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毕竟是给我家……朋友拍的，能不用心吗？”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词咽了回去，改成了“朋友”，可眼底的温柔却藏不住。

另一边，云沐泽正耐心地帮婉墨调整角度。他拿着相机，微微弯腰，镜头对准婉墨，语气温和：“往左边站一点，阳光刚好，不用紧张。”

婉墨站在樱花树下，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眼神有些躲闪。她平时总是一副冷静又从容的样子，可在云沐泽面前，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云沐泽见状，放下相机，轻声说：“别紧张，就当我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