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清晨时分，细密的雨丝便笼罩了整座永安高中，淅淅沥沥，打湿了操场的塑胶跑道，打落了枝头残存的海棠花瓣，也将整栋教学楼晕染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往日里充满书声与朝气的校园，被这场春雨裹上了一层淡淡的压抑，而这份压抑，远比天气更沉重地，落在每一位高三学子心头。

高三第一次大型模拟考的成绩，在这场细雨中，正式公布。

模考，是高考前最真实的试炼，是对百日复习成果的全面检验，每一分、每一名的浮动，都牵动着师生们的心。

自进入高三以来，大大小小的考试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可这一次，所有人都格外重视，毕竟这场模考的排名，很大程度上，预示着高考的大致走向，也成为了衡量这段时间拼搏成果的唯一标准。

成绩下发的那一刻，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被一种紧绷又沉闷的氛围笼罩，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拿着试卷强装镇定，指尖却止不住地发抖。

文科班的教室里，王老师抱着一摞批改好的试卷，神色凝重地走进来，将成绩统计表轻轻放在讲台上，没有往日的温和话语，只是沉默着，将试卷逐一分发到每一位同学手中。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试卷传递的沙沙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司小辰拿到自己的试卷时，指尖微微一顿。

文综试卷上的主观题，扣了远超预期的分数，数学成绩也依旧没有起色，总分比上次月考下滑了整整二十三名，排名直接跌出了班级前十。看着试卷上刺眼的红叉，看着那串远低于预期的数字，司小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窗外的冷雨浸透，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他一直是沉稳内敛的性子，即便面对学习上的压力，也总能保持平和的心态，可这一次，他终究没能稳住。

这段日子以来，他从未有过一丝松懈，每天早起背诵知识点，深夜刷题整理错题，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学习上，放弃了所有休闲时光，一心只想稳住成绩，朝着心仪的医科大学稳步前行。

可这份拼尽全力的付出，换来的却是不尽如人意的结果，那些反复背诵的知识点、反复练习的题型，在考场上依旧频频出错，努力与回报不成正比的落差，瞬间击溃了他心底的防线。

他低着头，将脸埋在臂弯里，不愿让别人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鼻尖酸酸的，连日来积攒的疲惫、焦虑、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凌乱又压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没能达到想要的结果，甚至连原地踏步都做不到。

身旁的婉墨，处境同样糟糕。

她的文综和语文成绩依旧亮眼，可数学成绩，却再一次给了她沉重一击，选择题错了大半，大题更是几乎全军覆没，刺眼的分数，直接将她的总分拉到了班级中下游，离她向往的政法大学，愈发遥远。

看着试卷上惨不忍睹的数学题，婉墨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的倔强与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挑灯夜读，想起自己一遍遍整理错题、请教老师，想起自己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始终跨不过数学这道坎，委屈与无助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可一次又一次的失利，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让她渐渐失去了前行的底气，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学习数学的天赋，是不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

王老师看着台下情绪低落的学生们，尤其是司小辰和婉墨，眼底满是心疼与不忍。她走上讲台，声音温和却带着力量，缓缓开口：“我知道，这次模考的成绩，让很多同学失望了，看着自己的分数和排名，心里难受、委屈，都是正常的。但我想告诉大家，一次模考的失利，从来都不是定论，它不是用来打击你们的，而是用来帮你们查漏补缺、找到问题的。”

“这段时间，大家有多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你们的付出，从来都不会白费。考试失利，恰恰说明我们还有进步的空间，还有知识点没有掌握牢固，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针对错题，逐一攻克，调整状态，重新出发，就一定能在下次考试中，取得进步。千万不要因为一次失败，就否定自己的所有努力，更不要放弃，你们远比自己想象中更优秀。”

王老师的话语，温柔又治愈，试图驱散同学们心底的阴霾，可对于此刻深陷失落的司小辰和婉墨来说，依旧难以抚平心底的挫败感。他们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课堂上老师讲解的试卷解析，一句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刺眼的分数，和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相隔一栋楼的理科班，同样笼罩在模考失利的低沉氛围中。

苏墨燃看着自己的物理试卷，脸色格外凝重。原本已经稳步提升的物理成绩，在这次模考中大幅下滑，大题失分严重，总分也跟着一落千丈，之前好不容易冲进班级前十的排名，直接跌回了中游。

他盯着试卷上的错题，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满是不甘与自责。

他为了跟上司小辰的脚步，他放弃了最爱的篮球，每天起早贪黑，拼尽全力弥补短板，本以为自己已经稳步前进，却没想到，一次模考，就让他打回原形。

他不怕辛苦，不怕熬夜刷题，却怕自己的努力不够，怕自己追不上司小辰的脚步，怕辜负他的期待，怕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一想到这里，苏墨燃的心底就充满了焦躁，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与挫败，周身都笼罩着低气压。

云沐泽的成绩虽没有大幅下滑，可化学科目却出现了严重失误，排名也有所下降。向来清冷沉稳的他，眉头也紧紧蹙起，拿着试卷反复翻看，神情凝重。

他已经习惯了掌控自己的学习节奏，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失误，这次失利，也让他陷入了自我怀疑，心底满是不甘。

杨老师看着班里的学生，没有过多严厉的指责，只是语气严肃地说道：“一次模考，代表不了什么，考得好的，不要骄傲；考得差的，也不要一蹶不振。把错题弄懂，把漏洞补上，调整状态，继续往前冲，高考才是最终的战场，现在倒下，才是真正的失败。”

整整一上午，四个少年都沉浸在模考失利的失落与挫败中，没有往日的交流，没有丝毫的笑意，整个校园都被这场春雨，和低沉的情绪笼罩着。

课间的走廊，再也没有往日的嬉闹，同学们大多坐在教室里，默默整理着错题，或是低头沉默，压抑的氛围无处不在。

司小辰独自一人，走到了教学楼顶楼的天台，推开铁门，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带着微凉的湿气。他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被烟雨笼罩的校园，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混着冰冷的雨丝，砸在衣襟上。

他一直努力伪装坚强，可在这一刻，再也撑不下去。

他害怕自己考不上心仪的大学，害怕辜负父母和老师的期待，更害怕和苏墨燃渐行渐远，害怕两人约定好的未来，终究只是一场泡影。

而就在这时，天台的铁门被轻轻推开，苏墨燃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

他一早就察觉到司小辰的低落，看着他独自离开教室，便立刻跟了上来，在看到司小辰泛红的眼眶、落泪的瞬间，苏墨燃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快步走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司小辰的身上，挡住微凉的雨丝，声音沙哑又温柔，满是心疼：“小辰，别难过，不就是一次模考吗？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