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风,总是带着几分迫人的凉意,穿过好永安高中的教学楼走廊,卷起窗台上堆叠的试卷,也吹动了少年少女心底藏不住的心事。
自从上次模考失利,云沐泽主动提出帮婉墨补习数学后,两人之间的相处,便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每天晚自习的课间,婉墨都会抱着数学错题本,去理科班的走廊找云沐泽,少年总会提前在那里等她,指尖夹着一支笔,耐心地帮她梳理错题思路,清冷的眉眼在灯光下格外柔和,讲题时的声音低沉清晰,总能将婉墨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拆解得条理分明。
婉墨很珍惜这样的时光。
她会认真听他讲解,会偷偷看着他认真的侧脸,会在他递来草稿纸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然后悄悄红了耳根。
她以为,这样日复一日的靠近,这样毫不掩饰的依赖,云沐泽总会察觉到些什么,总会读懂她眼底藏不住的温柔与欢喜。
可她忘了,这个少年,本就是理科班出了名的“木头学霸”,他能一眼看穿复杂的物理受力分析,能瞬间理清化学有机推断的逻辑链条,却唯独读不懂她眼底那些藏不住的小心思。
这天傍晚,夕阳将教学楼的走廊染成温柔的橘色,婉墨像往常一样,抱着错题本来到理科班的走廊。
云沐泽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好的数学专题训练卷,看到她走来,他习惯性地把试卷递过去,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我找了几道同类型的题,你回去先做一做,明天我帮你对答案。”
婉墨接过试卷,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张,心底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原本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云沐泽至少会有一点不一样的反应,可他依旧只是把她当作需要帮助的朋友,语气、眼神,没有半分越界的温柔,也没有一丝察觉她心意的迹象。
“好,谢谢你。”她压下心底的酸涩,努力扬起嘴角,声音却比平时轻了几分。
云沐泽没有察觉她的低落,只是低头翻了翻她的错题本,指着其中一道题说道:“这道题的解题思路我上次讲过,你还是错了,下次遇到类似的,要先找题目里的隐含条件,别着急套公式。”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老师般的严谨,眼神专注地看着题目,没有看向她的脸。
婉墨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底的委屈,像被风掀起的潮水,一点点往上涌。她多希望,他能抬头看看她,看看她眼底的失落,看看她藏了这么久的心意,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关心,也好过这样,只把她当作一个需要补习数学的同学。
“我知道了。”她轻声应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云沐泽终于抬起头,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没听懂吗?哪里不明白,我再讲一遍。”
“没有,我听懂了。”婉墨连忙低下头,假装翻看错题本,掩饰眼底的湿意,“我先回教室了,晚自习要开始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离开,没等云沐泽再说什么,就快步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云沐泽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错题本,又看了看她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明明是按往常一样帮她讲题,她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他想不明白,也没往心里去,只当她是因为错题太多烦躁了,转身回了教室。
而婉墨,一路走到文科班的后门,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胸前的错题本上,晕开了淡淡的墨迹。
她知道,云沐泽不是故意的,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对感情的事一窍不通,迟钝得像块木头。
可即便知道,她还是忍不住委屈。她付出了那么多的心意,小心翼翼地靠近,拼尽全力地追赶,甚至为了他,咬牙攻克自己最不擅长的数学,可他始终,只把她当作朋友。
他会耐心地帮她讲题,会在她难过时递上纸巾,会在她熬夜学习时,给她带一杯热牛奶,可这些,都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没有半分不一样的意味。
她看着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看着他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心底的那点喜欢,像被关在玻璃罩里的火焰,明明那么明亮,却怎么也暖不透他的心。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婉墨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教室。
司小辰已经坐在座位上,看到她进来,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泛红的眼眶,和眼底未散的失落。他皱了皱眉,等她坐下,才压低声音,轻声问道:“怎么了?和云沐泽吵架了?”
婉墨摇了摇头,拿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累。”
她不想说,说自己的委屈,说自己的喜欢,说自己对着一个迟钝的木头,藏了两年的心事,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她怕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很矫情,很可笑。
司小辰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心底满是心疼。他太懂婉墨的心思了,从高一初见时,她看向云沐泽的眼神里,就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这两年,她的努力,她的坚持,她的小心翼翼,他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她不是累在学习上,而是累在这场一个人的暗恋里。
“他就是个木头,你别往心里去。”司小辰轻声安慰道,“他不是不关心你,就是反应慢,没开窍而已。”
婉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知道,可有时候,真的觉得,有点撑不下去了。我看着他,就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好远好远的距离,他永远都走不进我的心意里,我也永远,靠近不了他一步。”
她为了和他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拼尽全力学习数学,哪怕每次模考都被数学拖后腿,也从未放弃;
她为了和他有更多话题,主动去了解他喜欢的东西,去看他喜欢的球赛,哪怕自己一点也不感兴趣;她为了不打扰他,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心底,只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可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心意,在云沐泽那里,都只是朋友之间的相处,没有半分波澜。
“别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司小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你现在的数学,已经比以前进步很多了,你在朝着他的方向努力,你已经很棒了。”
“可我还是觉得,好难。”婉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怕我坚持不下去,怕我到最后,还是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看着他走向别人。”
司小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发酸。他想起自己和苏墨燃,明明双向心动,却因为顾虑,一直躲闪逃避,他能体会婉墨的委屈与不安,那种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的无力感,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距离感,他懂。
“不会的,他不是不懂,只是现在太专注于学习了。”司小辰轻声说道,“等高考结束,等我们都考上大学,你再告诉他你的心意,他一定会明白的。现在,先别想这些,好不好?”
婉墨点点头,却依旧提不起精神。她拿起笔,对着眼前的文综试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云沐泽清冷的侧脸,和他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神。
而理科班的晚自习,云沐泽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看着摊开的物理试卷,却总是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婉墨转身离开的背影,和她泛红的眼眶。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让她不开心。他拿起手机,想给她发一条消息问问,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很少和女生打交道,更不懂怎么哄人,面对婉墨突如其来的低落,他手足无措,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投回试卷上,可思绪,却始终无法集中。
苏墨燃坐在他旁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侧过头,低声问道:“怎么了?看你心不在焉的。”
云沐泽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婉墨好像不高兴了,我下午帮她讲题,她突然就走了,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了。”
苏墨燃挑了挑眉,了然地笑了:“你是不是又说什么直男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