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我那破旧的工位。桌下除了我那双散发着异味的球鞋和几团灰尘,什么都没有。
但周末的表情不像假的。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我如同走向刑场,一步一步挪到工位前,然后,弯下了腰。
我掀开那块遮挡板。
一股阴冷的风,瞬间从工位下面涌出,直冲我的天灵盖。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然后,我看到了一幅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画面。
我那阴暗、狭小的工位底下,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是另一个世界。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头在攒动。他们有的穿着格子衫,有的穿着行政套装,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正齐刷刷地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丝终于见到亲人的欣慰。
“这就是上面那个许愿成功的?”一个声音从缝隙里幽幽飘出来。
“是他,是他,就是他,咱们的怨种救世主。”
另一个声音抱怨:“终于有人把怨念具象化了!你们知道我们在这底下挤了多久了吗?自从互联网兴起,我们就没断过香火!全是怨气!我们都住不下了!”
“都让让,都让让,新来的鬼差要交接了。”一个戴着高帽的身影挤到缝隙前,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烟的平板电脑,对着我扫了扫。
“林狗剩,工号9527,怨念值爆表,已触发‘妈祖直通车’服务。你的许愿我们收到了。”
我机械地开口:“所以……周扒皮真的……被我咒死了?”
“咒死?”那鬼差不屑地笑了,“格局小了!他是被吓死的。昨晚他在赌场赢钱,正高兴呢,突然低头一看,脚下踩的不是地板,是密密麻麻、正在往上爬的手!那些手全是这些年被他克扣加班费、压榨离职的员工怨念!他不是一个人去的澳门,他是骑着几万人的怨气去的!”
“那些怨念一看见他,齐声高喊:‘周扒皮,还我血汗钱!!!’”
“他当场就抽过去了。”
鬼差把平板转过来给我看,上面是实时热力图,我公司这片区域,红得发黑,黑里透紫。
“看,这就是你贡献的KPI。现在这些怨念没了债主,一时之间不知道去哪,都缩你工位下面了,等着你发落呢。”
我低头再看,那些攒动的人头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
“既然债主死了,要不我们就在这扎根吧?好歹是个写字楼,比下面暖和。”
“可行,咱们成立个新部门,就叫‘地府驻阳间办事处’。”
“我提议让狗剩当部长,他怨气最大,资格最老!”
“附议!”
“加一!”
尾声
办公室里,所有人包括周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对着工位底下自言自语,时而颤抖,时而沉思。
最后,我直起腰,面色平静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向已经吓傻的周末。
我接过他手里周扒皮的遗照,放到一边,然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公司我接了,”我平静地说,“但有三个条件。”
“您说!您说!”周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废除加班制度,到点必须跑,谁加班罚款五百。”
“第二,全员薪资翻倍,先把我自己的涨了。”
“第三……”
我指了指我那正往外咕嘟咕嘟冒青烟的工位。
“找人来,把那个坑挖开,扩建成一个三百平的大通铺。再买几十个最好的电竞椅、人体工学椅、按摩椅放进去。”
“以后,那就是咱们公司的‘团建室’。”
“以后每月团建,啥也不干,所有人搬个小马扎,坐在那个坑边上,给我往里面磕头、上香、烧纸钱。”
“烧的时候,心里要默念:前辈们辛苦了,现在我们替你们享福了。”
周末看着那不断冒烟的工位,又看看我认真的表情,嘴唇哆嗦着,最终缓缓竖起大拇指:
“林叔……您这格局……我爸输得不冤……”
这时,工位底下,那些躁动的怨念终于安静下来,隐约传来一阵阵欣慰的啜泣声,和一句飘渺的赞叹:
“妈的,这才是专业的资本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