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来,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发出的清脆声响却掩盖不住霍琳难受的呼吸和呜咽声。
就连走廊路过的护士医生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房内的胡泽凯毫无反应,依旧自言自语地说道:“爷爷,请你不要怪她,因为她是我最爱的人。初见她那次,我想护她一辈子。”
霍琳回想起胡老爷子的话,说胡泽凯回来后不记得小女孩的模样,也不知道她是谁,可是,他分明没有失去当时记忆,怎么可能不记得,怎么可能不知道。
回想起他们相遇的种种,他分明就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个小骗子。
“胡泽凯。”霍琳忽然笑了,眼角有泪光闪烁,“你真是个傻子。”
沉默片刻,也许是世界变得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胡泽凯开始伤心难过起来了:“爷爷,我好难受,为什么上天要给我这么残忍的选择。”
停顿了一刻,他终于忍不住呜咽着说:“我以为,我早就准备好赴死了,我以为走得时候会很洒脱,会毫不留恋,可是,我还是很难过。爷爷,我舍不得,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你们,离开我的老婆,还有我的孩子,我想陪老婆去看遍每个国家的四节景色,我想看看我们的孩子是长什么摸样的,我想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玩游戏,我想和老婆一起陪孩子上学,去游乐园——”
他让“爷爷”帮他打开微信,协助他精准地摁着语音功能,一条一条地给霍琳发送过去。
“老婆对不起!”
“宝宝对不起!”
“老婆我爱你!”
“老婆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
男人哭了,这个高高在上,无坚不摧的男人此刻崩溃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男人哭起来比女人更脆弱不堪,更惹人心疼!
他不知道,来的从来不是爷爷,也不是别人,而是霍琳。
霍琳看到这样的胡泽凯,心疼不已,泪水吧唧吧唧地流个不停。
她此生从不信命,只信自己,直到遇见了胡泽凯,才知道,有些命定的东西,无法与之抗衡。
其实在看到胡泽凯的九尾狐身时,她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她知道,当年她被抓去实验基地,被强行植入狼的基因,进行惨无人道的非人改造实验,激发了异能。在她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在森林里与被改造的异能者厮杀时,遇见了在深山静修的胡泽凯。第一次见面,她就狠狠地咬着他的脖子,将他视作自己的猎物,不允许其他试验品靠近,随后又给胡泽凯舔伤口。
或许是觉得她可爱,或许是一时善心,胡泽凯为了让她在厮杀中突出重围,逃出生天,强行剥离了独属于狐族的魅惑术,将其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那时,她郑重地承诺:“大哥哥,我是霍家唯一的千金,等我逃出去,一定找机会把魅惑术还给你的,并且报答你的。”
当时他只是笑了笑:“我等你。”
此后,她凭着这项异能控制住基地的人,将试验基地炸毁,最终逃回家,可是,一场高烧让她丧失了所有的记忆。
恢复记忆后,她第一时间想把异能还给他,救他性命,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个男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回自己的异能,一心想着拿自己的性命换她的光明。
他本该光芒万丈的,却因为她,卑微到了尘埃里。这叫她,如何受得了?
窗外的雨势忽然变大,霍琳摸索着靠近,额头抵上男人的肩窝上,流着泪说:“老公,我把异能还给你,我不要你的牺牲,不要你的成全,也不要你的愧疚,我要你活着,好好的陪我活着。”
沉重的吻落在男人失焦的眼睫上,霍琳笑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以后,你就当我的眼睛,好不好?我想干什么,你就帮我干什么,我想看什么,你就描述什么给我听,好不好?”
她低下了头,在男人满是伤痕的手腕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像是留下一个封印,又像是定下一个誓言。
“你说过我是你的劫。那你也做我的劫吧。我们互相纠缠,谁也别想抛下谁”
说完,她将眼眸里的魅惑术剥离出来,转移回胡泽凯身上。
胡泽凯瞬间倒在床上,陷入了昏睡状态。
霍琳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可是并不惊慌。在雨声中听到男人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她在黑暗中弯起了眼睛,忽然觉得失明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因为,她失去了光明,却拯救了爱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