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手掌托起她的脸。
巧儿以为是心疼,咬唇盈盈抬眼。
“所以你便骂她没名没分,拿乔作态?”林樾声音冷下来,在她脸颊上拍两下,渐渐浮出红痕。
“奴婢......奴婢知错。”巧儿霎时僵住,泪珠悬在睫上不敢坠,“奴婢也是听说一件事,替公子委屈,一时不忿才说错话......”
“何事?”
“奴婢听说……妤安姑娘前些日子去翟府见过翟家二公子——”
一听见翟家,林樾脸色黑了两度,质问:“此话当真?”
“奴婢不敢对公子撒谎,”巧儿趁热打铁,添油加醋往下说:“说是借料子,但蜀锦何等珍贵,翟家肯借出必是有别的情分在......她可是林家的人,怎么能与外人私相授受?而且,而且.......”
她支支吾吾顿住,林樾好奇心拱着怒火往往上蹿,“说!”
“奴婢听说姑娘那日回来时穿的衣裳和出门时并不一样......”
这话实在严重。
林樾控制不住地往歪处想。
翟正惦记妤安并非一日,在他面前尚且难掩心思,二人私下相处,谁能保证不生出逾越之举?
他气急了,怒冲冲来到妤安住处。
妤安才躺下,被得踹门声惊得坐起,便见帘子翻飞,惊颤室内烛火。
“出何事了?”
林樾逼近榻前,居高临下质问:“你见过翟正?”
妤安心“咯噔”一沉,诚实点了点头。
“为何不告诉我?”
接着扯谎必得再寻言语来圆,妤安不愿在此事上多生事端,反问:“你怎么了?”
“为何瞒着我见他?”林樾不依不饶追问,“你答应过我,不会私下见他!”
对于此事妤安不占理,耐着性子解释:“我是去翟府借料子时撞见的,并未私下见他。”
“借料子......”林樾闻言更觉巧儿所言不虚,抱着最后的侥幸追问:“蜀锦?”
“是。”
林樾冷笑:“呵,那可是稀罕物,他对你倒是大方的很。”
“我是同孙夫人借的,料子亦是孙夫人着人给的,与翟二公子无关。”妤安声音冷静,顿了顿,锁着他的视线问:“文昇,你不信我吗?”
林樾被这话问住,下颌线紧紧绷着。
说信她,那他急冲冲来兴师问罪算什么?
说不信......他愧于说出口。
眼中火光明明灭灭,她的影子倔强杵在瞳孔深处,林樾错开视线,梗着脖子道:“你避着不与我亲近,又私下见他,我没办法不介意。”
“我没有避着你......”妤安反驳的话出口,方明白他言语所指,心湖骤然泛起涟漪,再稳不住面上平静,“那日并非我不愿,实在,实在不合规矩。”
林樾眸光一颤,烛火在眼底烧出一小片光亮:“你愿意?”
“不是......”
这一乱,反令妤安将自己绕进去了,不能否认,又羞于承认。
“不是什么?我今日就要你一句准话。”
妤安难以启齿,转身从枕下取出那日未送出的香囊,搁到他手掌心,“我的心意全在这上面了。”
林樾看着上面针脚整齐的同心结,了然她心意所指,但火气并未消散。
她心悦他,他是知晓的,可他如今要的岂止是心意?
“我不明白。”既然话说到这一步,没道理不乘胜追击,全了他多日念想。
妤安知道他故意,不愿顺着他意思往下说,索性背过身去,“不明白罢了。”
林樾扳着肩膀逼她面对,“我要你亲口说明白。”
妤安一吸鼻子,道:“我同你说你不是不信便是听不明白,听旁人两句来我这里耍威风,我是伺候不得了,哪个说话你愿意信,能听明白便是找哪个罢。”
她为哄人假作使性子,说着说着真生出几分委屈,眼尾洇开浅浅绯色,佯装的抽泣声倒有几分真了。
林樾见此行状霎时心软了,气性消散大半。
拈酸语气,委屈模样,他没少在旁的女子身上见,于她,却是头一次。
“算我错了,我赔罪,好不好?”
“我应不起公子的赔罪,只盼公子别拿着旁人的只言片语来质问我的真心。”
口口声声唤他“公子”,看来是真委屈了。
林樾不落忍,反过来温言哄慰:“好姐姐,我知错了,你该知道我是在乎你才如此情急,毕竟翟正那厮——”
“你还说!”妤安幽怨地瞪他,“你在乎我更该信我,嘴上在乎,心里怀疑,往后日子要如何过下去。”
她说真心,说他们的往后,语气像极了吃味闹脾气的娘子,林樾颇为受用,心中再有气闷疑虑也抛远了,直接将人纳入怀中,只恨不能做夫妻该做之事。
“不说了,不说了,我信你。”
妤安见形势稳住,指尖勾住他的手,缓缓开口探问:“我十二岁入林家,跟着夫人学绣,陪你读书看账,这些年的相处,情分,哪样做得了假?我不信你看不出我的心思,倒是你,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竟信得这般真?”
林樾:“顺耳听来的。”
他在维护,不肯说透口风者何人。
妤安心中一阵涩然,干咽两口才接着往下说:“蜀锦一事关乎绣坊和林家声誉,我下了严令不许庄子里的人私传半句,夫人那边是管家亲自回禀,吹进你耳中这阵风不仅知道我去过翟府,还知我借蜀锦,可真是神通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