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西桥没研究过洋酒，喝的最多的是冰镇罐装啤酒，于是说：“都可以。”

韩小姐在吧台熟练的操作，调制了一杯威士忌，金色的酒液中淡白色冰块上下起伏，她递给章西桥，章西桥一饮而尽，剩一杯白惨惨的冰疙瘩，说：“蛮解渴的。”

韩小姐对他豪放的喝酒风格逗乐，再次倒了一杯，章西桥说：“刚刚有点渴，这杯我会好好品尝。”

韩小姐嗯了声，“你刚刚说你听了足够多的话，意思是你小时候是个乖孩子吗？”

章西桥心想，她果然决定要了解我了，说：“是乖孩子，甚至有点傻。”

韩小姐心想，现在也傻。

章西桥说：“别人说什么我都信，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都不知道问一问这是什么东西、是什么地方。”

韩小姐说：“一般这种小孩子，在同龄人中是容易被欺负的角色。”

说这句话时，她想起自己为了验证猜测，不顾章西桥后背的伤，命令他躺下来以便她观察他的反应，这种行为也在欺负章西桥。

韩小姐心中一晦，章西桥是个很容易引人犯错的角色。

“嗯，确实，我印象里是有小伙伴喜欢戏弄我，给我吃奇奇怪怪的东西，或者引我到某个地方，然后把我关在里面。我比较迟钝，就是现在网上说的‘顿感力’，也不知道害怕，吃了不好吃的就直接吐出来，被关在陌生的地方，就索性躺那儿睡一觉。”

章西桥笑起来，说：“我在网上看到一句话，说‘爱活活，爱死死’，有点像我那时的状态。”

韩小姐的眼睛像黑晶石，时而闪过一抹意味不明。

她浅斟低酌威士忌，问：“为什么会有那种状态？你应该生气愤怒才对。根据儿童心理学来讲，儿童的发育需要好奇、哭闹、依恋、固执、任性、愤怒等情绪，才能发育成健康的心理。”

章西桥不知道怎么解释，犹豫着斟酌字句：“我家人......对我比较严苛，如果我有坏脾气或坏习惯，他们会——”

他唇瓣微动，似乎要发出一个需要张嘴的音节，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出来，只是说：“他们会不高兴。”

“不高兴了会怎样？揍你吗？”

韩小姐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掩眼底的寒光，她继续调酒，顺手从旁边植物上摘一片嫩叶掺入酒中，淡白色冰块和鲜嫩的叶子在琥珀色的酒液中沉浮，她第三次把酒递给章西桥。

章西桥接过，咧着嘴笑：“嗯，不过大人揍小孩儿，不是正常的吗。”

韩小姐看他一眼，想说不正常，章朔就没被揍过，但最后也没说出来，只是淡淡道：“喝酒吧，章西桥。”

章西桥就喝了一杯又一杯，一杯又一杯。

威士忌的冰凉口感很适合闷热的夏夜，一室的绿色植物散发着微妙的自然气息，他做梦会梦到的女孩穿着绿色的长裙在他眼前晃动，像城堡里高傲的公主，又似幽谧森林里的妖精。

她一次又一次递给他颜色绚丽的液体，清冷的声音蛊惑他：“要再喝吗，章西桥。”

此刻不管是冰酒还是毒/药，章西桥都能来者不拒。

章西桥晕晕乎乎的往前抓了一下，终于捉住了在他眼前晃动的女孩，他摸到带着香气的肌肤，突然浑身一阵发麻，昏沉的脑袋深处响起一阵警铃，那是求学时期学到的礼义廉耻在逼他清醒。

他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发现不是他捉着女孩的手，而是韩小姐桎梏着他的手腕，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充满力量，涂着幽暗色泽的猫眼甲油，手背肌肤白似皓雪，长长的指尖回握，让章西桥有种永远也逃不出手心的错觉。

韩小姐举起他的手腕，将一只冰凉的东西戴了上去，恰巧遮住了他左手内侧的紫红瘢痕。

她端详片刻，去摘他原本手腕上戴着的、被金亮亮拽断的、又被他戴在手上的那条项链。

章西桥连忙捂住手腕，清亮的双眸此刻尽是迷离。

韩小姐没什么表情，说：“扔掉。”

章西桥：“不要。”

“听话。”

“我的东西我做主。”

韩小姐：“......”

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和一个醉鬼进行这番幼稚的争论，于是离开了花房。

下楼，黄阿姨站在楼梯边。

韩小姐说需要辛苦她照顾一下顶楼的酒鬼，然后利落的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