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西桥只能僵硬的站在那里,抬着头,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压抑着颤动不已的心弦,轻声说:
“韩小姐。”
“嗯。”她心不在焉的应付,专心致志的做自己的事。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修长清亮透着粉色的指尖在客厅悬挂的灯下折射,低垂浓密的睫毛像鸦羽收敛着情绪。
纵然没有心理准备,但她的声音仍旧平静坚决:“不行。”
章西桥静了静,拒绝在意料之中,但一瞬间的失落还是突袭了他的胸腔。
不过他很快重整旗鼓,纠缠不休的说:“那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她的手上依旧忙碌着,回答比方才更快更果断,但回的是一句法语:“C'est non.”
说完这一句,她后退两步,检查自己的作品,发觉并无漏洞,说:
“购物袋里有冰袋,明天换上玩偶服后塞进内衬第二层降温。这是凉感巾,直接贴皮肤用,不想再生痱子就戴上。”
交代完毕,她没打算继续留在这里。
“我不懂法语”,穿着大黄鸭玩偶服的章西桥站在客厅的主灯下,说,“但是我猜你的意思是会有那么一天。”
韩小姐的眼睛漆黑冷凛,眼神从不柔弱,从下午五点半到凌晨两点,她依旧妆发整齐优雅,从头发间的桃花簪到精心呵护的指甲,都流露着淸矜倨傲和距离感。
章西桥人高马大的站在灯下,灯光将他黄色蓬松的玩偶服的影子倒映在墙上,如同一只庞大温吞的巨兽。
韩小姐唇角微挑,笑意中有几分嘲讽:“心态挺好,继续保持。”
她叫醒沙发上趴着的黄培培,一起离开了。
章西桥拖着庞大的身体努力跟上去:“太晚了,我送——”
走廊的电梯厢前,大块头保镖按着电梯按键,她们俩走了进去。
章西桥和保镖对了个眼,保镖无声张了张嘴:“Shoo! Duckling(去一边去,小鸭鸭)”
章西桥委屈巴巴的看着电梯关上了门。
晴空万里,流苏如瀑,校庆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这是一个极好的上午,明亮的阳光在绿树间闪烁。
身着礼服的学生手持鲜花,与西装革履的校友们穿过热闹欢腾的校园。
崭新的红地毯一侧,由学生艺术团组成的管弦乐团正隆重的奏响校歌,几代人记忆中的大礼堂此刻正沐浴在热烈的庆典氛围中。
齐唱国歌与校歌后,校领导致辞,宣布校庆正式开始。
舞台后方,作为博士生代表,黄培培拿着演讲稿等待着,红色幕布的缝隙隐隐透出台前的灯光,企业家校友正在致辞,穿着漂亮晚礼服裙装的女主持人笑着说:“下一个就轮到你了,紧张吗,学姐。”
负责音响的学生帮她调整麦克风的位置,黄培培抬着手肘,给予方便,“还行。”
女主持人道:“对了,我记得校庆日是你的生日对不对?我准备了一份小礼物,等活动结束了拿给你。”
黄培培道:“谢谢,你也辛苦了,要喝水吗,我去拿——”
“小心,注意安全”,女主持人朝她身后搬运桌椅和道具的几个学生说道,“不用,刚刚喝过了,喝多了也麻烦。”
幕后人来人往,由学生们组成工作组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灯光助理过来和黄培培确认她在舞台上的位置,新闻组的摄影师像模像样的拍摄着大家的忙碌瞬间,为校庆新闻稿积累素材。
有力气的男学生们搬着道具和桌椅一趟又一趟的跑来跑去——意外突然就发生了,一个小品要用的圆柱形玻璃容器从正抬着的桌子上倾倒下来,里面装满的水猝不及防泼了黄培培一头。
她轻轻啊了一声,水流沿着头发流了一脸,卷翘的空气刘海黏糊糊的耷拉下来,精心搭理的发型毁于一旦,领口也湿透了,幸好锦之为她化的妆防水,不至于让她瞬间变成鬼,而且穿的是件深色的裙子,被水打湿也不至于透出内衣。
眼镜上凝结着水珠,恰好这时,台前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女主持人急切的说:“企业家演讲结束了!你这样——我想办法帮你拖到下一个节目?”
“对不起学姐,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么就歪了,学姐对不起......”
道歉声此起彼伏。
黄培培眯起眼,正对上道具组学生们惊恐的目光。
人群后方,前男友赵名刻意缩着肩膀,试图隐入人群里。
她想起赵名也是道具组的一员,瞬间明白这场倒霉 “意外” 的始作俑者是谁了。
“不用,正常报幕吧,我有办法。”
黄培培催促女主持人赶快上台,视线扫过赵名,听到掌声再次响起时,她卷起手中湿透的演讲稿,从舞台侧方的台阶走了上去。
她一露面,观众席一片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前排的校领导们皱起了眉,表情严肃。
台下,韩小姐盯着原本明艳动人去幕后做准备,但出现时却湿漉漉狼狈的好友,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角落里,刘适二话不说就往后台去,脸色愠怒。
章西桥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等等,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