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应聘了它。
鸭子每日起早贪黑,在烧鸡店卖鸡。
它逢人就说,鸡肉最好吃,鸡的肉软嫩、多汁,富有弹性。油炸鸡皮,酥香逼人,鸡胸肉鲜嫩入味,低脂健康,鸡腿肉紧实弹压,可红焖可照烧还可油炸。如果烤鸡翅是夜市烧烤摊上的绝对主角,那么泡椒凤爪则是零食界的王炸。
它每天都说鸡好,久而久之觉得鸡就是最好的,鸭哪哪都不好。
它的销售额越来越高,成为了店里的销冠,可它的心情却越来越差,每天都很迷茫。(大黄鸭用鸭翅支着脑袋,闷闷不乐的趴在烧鸡店的柜台上。)
鸭子生病了,羽毛枯黄,它只好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它得了抑郁症,应该去做令它开心的事。
鸭子不知道什么事能令它开心,它没有鸡的全能,也没有鸡的鲜美,它是世界上最无聊乏味的鸭子。
在大城市里的生活是不能生病的,鸭子很快就花光了当销冠挣来的钱,它摇摇摆摆走在城市中心的跨江大桥上。
舞台上,滨河大桥的布景亮起,鸭子站在‘桥沿’,望着底下流动的蓝色波纹布,想到了死。
正在它沉思之际,突然,扑通一声——有人抢先跳了下去。
观众惊呼声中,几个演员举着巨大的蓝色水滴立牌跑上场,哗啦一下从牌子后泼出几瓶水。
观众席,黄培培对韩小姐说:“我眼花了吗?跳下去的人是赵名?他也出演小品了?”
‘水花们’齐声呐喊:“救命啦,救人啦。”
鸭子扑通跳下‘河’。
‘水花们’又喊:“是它!是它!我们有救啦!”
大黄鸭拨开往赵名身上泼水的水滴立牌,笨拙又勇猛的‘游’到赵名身边,用宽大的鸭翅一把将他捞起:“你为什么要跳河?”
赵名被‘水花‘泼地浑身湿透,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其实是个蓝色大澡盆),脸色尴尬得要命。
他瞥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又看向侧幕——那里站着冷着脸的、自称叫刘适的学长,赵名想起刘适警告他的话:配合我们演好小品,你干的缺德事就当过去了。
聚光灯打在赵名的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蚊子哼哼:“我没有跳河,我只是在水里找我的良心。”
鸭子惊讶道:“你良心怎么掉水里了?”
赵名的脸涨得通红,“因为我用水泼了我女朋友一身,不小心把我的良心也泼出去了。”
观众们嗡嗡地议论起来。
鸭子用翅膀挠挠头:“你这良心还挺随波逐流的啊?需要我给你找个渔网捞捞吗?”
侧幕,刘适学长抱着胳膊,冷冷地点头,示意赵名继续。
赵名哭丧着脸,“渔网恐怕不行,我那良心只有小拇指这么一丁点大,要是有漏勺,还可以试试。”
观众席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赵名干巴巴的念:“你找什么?”
鸭子翅膀抚胸,感慨:“我刚刚在大桥上很迷茫,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丢了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丢了什么。直到遇到了你这个丢了良心的人,我突然想明白我要找什么了,我要找回曾经属于我的鸭真。”
“鸭胗?椒盐的还是卤煮的?我知道有家店……”
“是鸭曾经的纯真!”
鸭子痛心疾首地打断他,“你这个没良心的人类。”
观众席传来一阵憋笑的声音。
赵名讪讪地说:“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着将功补过……那你的纯真长什么样?要不我帮你一起找?”
鸭子叹了口气,大大的黑绒布眼睛里闪着泪光:“它……它金灿灿的,像刚出炉的烤鸭那么香脆,像太阳那么温暖……”
赵名说:“那要赶快找回来,听起来就很好吃的东西怎么能弄丢呢。”
鸭子和赵名踏上了寻找良心和鸭真的路。
后来,鸭子开了一家‘麻辣鸭胗’的店,听来取外卖的小哥说,有个同学至今还在寻找良心呢。
伴随着最后一句台词,红色布幕缓缓垂下。
观众席掌声雷动。
大黄鸭、水花们、烧鸡店老板等演员们,还有编剧和导演同学们都跑到台前鞠躬谢幕。
刘适把胳膊搭在赵名的肩膀上,“走什么,谢幕啊。”
赵名浑身湿透,想去换衣服又走不掉:“学长,我不知道她是你朋友,我给你道歉。”
刘适捏了捏他的肩膀,冷淡说:“别让我再看见你。”
*
校庆活动上午场结束,观众们鱼贯而出,剩下的工作人员收拾设备、整理道具和打扫卫生。
章西桥拎着拖把,从舞台上一直拖到观众席位。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神不知、鬼不觉’的主意?”韩小姐说。
章西桥咧嘴一笑,看见舞台另一侧下面的台阶上,刘适正和黄培培在聊天。
章西桥在地上拖出‘Z’字形,拖到韩小姐身边,说:“这会儿大家都知道前男友是何方神圣,以后他一靠近黄博士,大家都会有所警惕,我寻思着挺好的。”
他浑身都是得意劲儿,恨不得长出一条尾巴晃一晃,期待着被主人摸摸头,夸一夸。
韩小姐睨他一眼,转身走了,黄培培迎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对后面的人说:“哎,我今天生日,请大家吃饭,你去不去?”
章西桥望过去,他的好哥们红着脸,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等着被请吃饭,已经把他忘到脑后了。
章西桥挥舞着拖把:“去去去,等我几分钟,我还有五排没拖,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