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有钱,身价不菲,但Kitsa从工作室同事口中听过,韩小姐的家境实力绝不输章朔。
Kitsa觉得疑惑,又有点失落,大概是觉得,拯救自己的人与伤害自己的人,没有隔阂。
在出口处等了一会儿,黄培培和刘适畅聊着走了出来,和韩小姐分享了在鬼屋的见闻,三人又等了二十分钟,章西桥才现身,他一见韩小姐,就眨着又黑又大的眼睛,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说自己在鬼屋里一直等她。
看他的汗水,应该不止是在等,估计跑来跑去的找了半天。
韩小姐说:“我给你发了消息。”打开手机却发现那句‘出口等你’的前面亮着红色感叹号。
章西桥凑过去看,平静的说:“原来是没发出去,我担心你走丢了。”
不知怎么回事,韩小姐突然就觉得自己欠了他点什么,所以当天黑了以后,刘适问章西桥还要不要按照原计划到乘坐游轮看两江夜景时,她说如果想去那就去吧。
游轮发出低沉悠远的轰鸣,劈开滚滚黑色浪花,岸上摩天大楼如沉静的巨人矗立在漆黑宽阔的夜幕下,万家灯火流光溢彩诉说着人间百态。
载客的游轮布置的花里胡哨,彩灯绕着船身闪烁不绝,这是韩小姐乘坐过塑料感很强的游轮。
但章西桥对其格外满意,手肘撑在栏杆上,对着身后远处的浪涛和岸上的美景赞叹不绝,并时不时指出来哪哪真是美极了,哪哪真的很独特。
黄培培与刘适在当地上学,早已看惯,而此情此景对见多识广的韩小姐来说也较为普通。
可章西桥就是很激动,很快乐,用新奇的目光看来看去,毫不保留对此处的赞美之情。
受他的感染,韩小姐觉得今夜的江风格外湿润清爽。
章西桥站在甲板上,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江风扑面。
韩小姐单手拿着一杯加冰威士忌,在一旁睨着他,章西桥英俊帅气,皮肤白净,高大挺拔,言谈也讨人喜欢,他总是这样开怀豁达。
若非深知他的底细,还以为他自幼生长在幸福美满的家庭,接受过悉心培养与照顾。
阜康企业对外从不主动提起家中次子,好像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这个人,对此,章西桥也保持缄默,好像并没有什么不满。
韩小姐的眼神变得平静,甚至冷淡。她的世界中从无‘隐忍’,这二字也代表了怯懦,胆怯和无能。
她一向强硬,野心勃勃,可章西桥不具备这种特质。
游轮在宽阔的江面掉头,惯性让人的身体偏移,章西桥摊开双臂浑然不觉,在踉跄的下一秒,她及时伸手扶住他的腰,呵斥道:“扶好。”
章西桥睁开眼抓住栏杆,“这样真的很舒服,清风入怀,感觉世界都不存在,咦,刘适他们呢?”
韩小姐收回手,无可奈何,“去那边了。”
章西桥跟过去看。
韩小姐举起酒杯,将威士忌送入口中,他走过去,带走了从刚才起就一直萦绕在附近的淡淡清香,韩小姐本以为是江风的气味,但江风是湿润的,略带一丝腥气。
章西桥欢快的摇着尾巴跑过来——如果他有尾巴的话,韩小姐在心里想。
他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快点快点,过来看。”
他推推搡搡带着韩小姐过去,躲到船舱角落,指给她看。
原来是刘适和黄培培站在甲板的一处偏僻地方,一边欣赏江上夜景,一边拉着手。
“拉手了,你看见没,这样拉的。”章西桥举起手,把五根手指弯了弯,他比当事人都激动:
“哎呀,还是这样拉的,就这样,你看见没,晃来晃去......”
“是这样吗?”韩小姐扣住了章西桥举起来示范的手,眼神玩味。
十指在章西桥眼下相扣,他顿时呆住,没空看别人的八卦了,黑色的眼睛逐渐深沉,发亮,涌上无边无际的喜悦。
韩小姐的懊恼之意来的飞快,后悔不该为了逞一时之快去逗弄章西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有瘾似的,一见章西桥得意忘形的‘摇尾巴’,就想去逗他。
她是极有分寸的人,有一套成熟且谨慎的社交策略,但和章西桥在一处时,总是随心所欲多过谨慎考虑,比如此时,上一秒才将他归纳到‘不合格’的区域里,下一秒就又做出近乎挑逗的动作。
她确信她不是喜欢暧昧不明关系的人,也没有使什么欲擒故纵的招数,但这样的举止颇有几分嫌疑。认识到这一点,她不太愉快。
她抽手离开,章西桥也并未紧抓不放,只是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去看远处那俩人,闷闷道:“时间比他们短。”
韩小姐把威士忌塞进他手里,“谁和你比赛。”
章西桥说:“我自己比。”
怕她不信,又说:“我胜负欲很强的。”
听不下去他胡说八道,韩小姐抬起下巴,反问:“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敢——”
看着章西桥笑盈盈的眼睛,她没说下去,她不想章西桥难堪受伤。
“不敢什么?”
“没什么。”
“说话说一半,是我不敢还是你不敢?”
他的眼神变暗,好像藏着某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此时他们站在船舱外面通往船头甲板的两侧过道的其中一条里,时不时会有人经过,章西桥其实也做不出什么事,但韩小姐还是站到离他五步之外的地方,撑着栏杆不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身旁有人说:“明天就要走吗?”
“我说过了。”
“真不想你走啊”,章西桥低低的轻叹。
浪花拍上船身,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韩小姐的眼神一暗。
“你还没见过爱德华,它不是没毛鸟了,玉米也长高了,看着快要结穗了,西红柿红了好几轮,糖腌以后放入冰箱两个小时后特别好吃,有几只小狗被领养了,猫也领养出去好几只,其中一只你抱过的,大家都叫它‘刀疤白’,一个年轻的女孩对它一见如故。基地挖了一条很长的排水渠,要埋生态处理机器,大猛谈恋爱了,也弯了,那只单身鹅......”
“等等”,韩小姐本来还以为他的语气低沉失落而感到一丝丝心烦,听到后面就觉得不对劲吗,“大猛跟谁谈恋爱了?什么叫也弯了?”
“哦,就是我来这里的前几天,大猛做绝育了,然后就爱上了同一批绝育的公狗,所以我估计它是弯了。”
“......”韩小姐欲言又止,“单身鹅又怎么了?”
章西桥说:“单身鹅?哦,单身鹅倒是没变化,天天啄我。”
韩小姐无言以对,几秒后,说:“你想让我看什么可以给我发微信。”
章西桥喜笑颜开,“好。”
“我这次”,韩小姐稍作犹豫,说:“会在英国待很长时间。”
“多长?”
“归期不定。”
章西桥在夜风中凝望岸上城市的夜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