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就下呗，我会打伞。”章西桥正忙着啃月饼，庄集前几天做的月饼到了今天回油的程度刚刚好，吃起格外清甜绵软。

庄集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皱起眉头，章西桥的爷爷好像因为什么原因特别讨厌下雨，过寿这一天还下雨，庄集担心老爷子会把不快撒气到章西桥的身上。

章西桥几口就能吃完一个豆沙馅月饼，抽纸擦擦手指，说：“明天老爷子哪里会有很多贵宾，顾不上我的。”

庄集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扭头去给章西桥拿了个茉莉绿豆陷的月饼。

*

“今年过完年后，咱们一家人像这样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好像还是第一次。”韩父望着客厅里正在接受化妆师和造型师锦上添花的两位女士，说道。

韩小姐忙于处理公事，而韩太太专注自身的妆容，对丈夫的话兴致缺缺。

韩父却仍旧兴致很高，站在拱形落地窗前看雨水滴落在别墅庭院里的芭蕉树上：

“中秋节下雨，别有一番滋味，不过今日的寿星应该就不太愉快了，对了，说个趣事给你们听，事关今日的主角。”

母亲懒懒看他一眼，韩小姐将笔记本电脑交给秘书带离，对着父亲微微一笑，很是捧场：“您说。”

“生意人都认为遇水则发，但是章家的人却都很讨厌下雨，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韩小姐配合问。

“因为二十多年的某一天，下了当年最大的一场雨，雨后，他们章家多了一个不受欢迎的私生子，巧合的是，私生子呱呱落地，阜康公司股价大跌超5%，原因却未明，老爷子气的直跺脚，你们说是不是很有趣。”

父亲口中的‘私生子’三个字令韩小姐怔了一下，章西桥顾盼神飞的脸浮现她的眼前，她的眼神微微一暗。

韩小姐说：“我还从未见过那人，今日章家寿宴，见一见也好。”

母亲说：“不好，不吉利。”

父亲说：“我同意你妈的话，我们没必要认识他家所有人。”

母亲继续说：“正式场合，许宣不会允许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出席章家的宴会。”

母亲的话和她令人打听的事实一样，章西桥从没在由章家主导举行的宴席上公开露面过，也许他出席了，但章家从未将他放过眼里，宾客与媒体便也权当他从不存在。

章西桥出发的早，庄集站在车窗户边不冷不淡的叮嘱：“早去早回，给你留着饭。”

“多给我留点肉”，章西桥挥挥手，发动引擎，车尾灯消失在迷迷蒙蒙的雨中。

章西桥一直觉得章家的寿宴不像寿宴，更像一个大型商业社交派对，宾客非富即贵，场所奢华万千，谈资皆是名利。

他一向去得早，在客房里顶着老爷子不受待见的眼神，送上礼物和祝福，老爷子今日事多人忙，顾不上理会他，年年如此，这次也一样。

他送了礼物，从客房部的楼梯离开，宴会厅里已经有宾客开始入场。

走到一楼，听到楼梯间正下方的房间里传来了说话声，章西桥本来没细听，忽然一句‘下毒鼠药’传进了耳朵里，他听下脚步。

一间贴着‘杂物间’金属牌的房间虚掩着，一男一女正在说话。

“拿根火腿肠，把毒鼠药塞进去，一会儿那猫闻到肉味就该出来了。”

“那我去拿火腿肠，你去找毒鼠药，咋俩分头行动。”

“我去哪儿弄药？你怎么不去，那玩意儿那么危险，我不想摸。”

“你出的主意。”

“这地方是你的工作范围，我只是帮你想主意。”

隐隐约约地，章西桥听见了猫叫，他天天和猫狗打交道，一听那细细的叫声就知道那是只幼猫。

章西桥走过去，推开门，说：“喂，我爷爷过大寿的好日子，你们俩竟然杀生，这不是明摆着给我们家找晦气吗，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出来。”

两个服务员吓了一跳，从他的话里得知他的身份后立刻求饶，“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章西桥横眉冷眼装得很像：“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您千万别误会，是一只小猫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了杂物间里，躲在旮旯里不出来，我们怕宴会开始后这猫乱跑，所以才想着......”

章西桥单手插兜，“噢，这样啊，我理解你们，不过别下药，大好的日子伤害生灵，太不吉利，这样吧，我家里养的也有猫，这会儿我也没事，我帮你们把它引出来。”

“这怎么能麻烦您，我们会想办法的，先生，您这边能不能不要告诉经理？我们就是个打工的，真不是有意触您霉头。”

“对对对，我们就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懂。”

章西桥装模作样地摆摆手，“解释清楚就行，来，你们俩过来，让我进去，我养的猫多，我有经验对付它们。”

章西桥和女服务员换了位置，蹲在杂物间门口的空地上。

大酒店，杂物间虽然东西多，但摆放的很整齐，靠墙的货架上码着一打一打的清洁类物品，摞的高、堆的满，瓶瓶罐罐的后面传来小猫细弱的叫声。

章西桥‘咪’了半天，小猫不知是胆子小还是吓到了，缩在人手够不到的地方，一动也不动。

“把东西挪开”，章西桥说。

男服务员犹豫：“宴会马上就开始了，要不然先把门锁上，不让人进出，这样也就不用担心猫会跑出去。等宴会结束我们再想办法。”

章西桥蹲在货架前，用一只眼睛不断变换方向往里面看，终于从某个缝隙里看到了躲藏的猫，小猫大概刚出生半个月左右，又瘦又小，湿淋淋的缩成一团，眼睛迷蒙着，糊了许多眼屎和不明液体，庄集说过，流浪猫很容易出现这种猫疱疹病毒。

锁上门是个好主意，但章西桥估计等宴会结束他们仍旧会粗暴处置流浪猫，于是说：“那就先把门关上，我把猫弄出来了再出去，你们不用管我。”

男女服务员互相对视，无法拿定主意又不敢上报经理，酒店前方的宴会厅里隐隐约约传来音乐声，最后，男服务员留在这里陪章西桥找猫，女服务员去忙工作。

章西桥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开始着手挪开货架上的瓶子罐子。

夜雨下，酒店里灯火辉煌，红地毯从酒店正门铺到路边，从豪车上下来的高知名流络绎不绝，排场之大，主人家与宾客皆是言笑晏晏，兴致正浓。

知名管弦乐队伴随着雨声奏响舒缓悦耳的《诸神曲》，媒体的闪光灯在透明的雨伞下接二连三的闪烁。

宴会正式开始，今晚的主角粉墨登场，满场奢华、隆重。

章西桥总算抓到了小猫，他往小猫往西服的口袋里一塞，打算从客房部的一楼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去。

“先生，路在这里”，男服务员叫住他，“这边能从客房部直接走到宴会厅。”

“呃，我把猫先送到车里，我车在负一。”

男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先生，因为您这边是包场，所以宴会开始以后为了避免管理混乱，客房部的电梯停止运行了，您要是去停车场，可以通过宴会厅侧面的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您可以把猫先交给我寄存，等结束后我再还给你。”

“哦，原来如此。”

章西桥揣好小猫，按照服务员的指引，踏入了宴会主场。

刚一进入，满目奢靡，连空气中都浮动着威士忌的香气，衣香鬓影，西装革履。

章西桥溜着边走，章付康的声音从人群的焦点中传出来，他拿着话筒，向众人言尽对自己父亲的敬重和爱戴。

章西桥往那边看了一眼，这么多年，章付康和许宣还是喜欢作秀这一套。

就在这时，多媒体转播屏扫过台下宾客，一张一闪而过的脸庞将章西桥钉在了原地。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仅仅一瞥就能在他心底凝起沉重的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