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你简直”,许宣厉声道,发觉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压低声音:
“爷爷的寿宴,你怎把这种脏东西带进来!出去,立刻扔出去。”
她话里想要扔出去不只是小猫,应该还有章西桥。
章西桥的嘴唇动了动,又沉默的抿了起来,垂下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韩小姐不动声色的看着章西桥的背影消失在热闹的欢场之中,闭了闭眼。
*
夜已经很深,时间跳过23点整的时候,章西桥的手机屏幕在黑夜中亮了一下,庄集发微信问他怎么还不回来。
章西桥坐在别墅前的马路路沿上,白衬衣因为潮湿而贴在身上,他把西装外套放在腿上,里面睡着小猫,小猫喝了他在超市买的宠物奶粉,在被他的温度暖热的外套里睡得很熟。
豪车的大灯闪过湿漉漉的地面,车轮碾碎水坑里的灯光倒影散出一片涟漪,章西桥盯着看,直到一双踩着高跟鞋的脚走到了他的眼前。
他没站起来,低头解释说小猫刚睡着。
韩小姐换过了晚礼服,穿一件长款米色风衣,雨还在绵绵软软的下,司机快步走过来撑起一柄黑色的伞。
“去送车吧。”韩小姐接走伞,对司机说道。
司机开车离开,少了车灯,路边的路灯让四周显得有些黯淡。
“小姐,您回来了,下雨了,快进来吧。”王阿姨把门打开。
韩小姐背对着门的方向,说:“我和他说几句话,你先进去。”
王阿姨重新掩上了门。
韩小姐居高临下的看着章西桥,“表扔了?”
章西桥把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对着她,失魂落魄坐在地上的样子就像是一只挨了打却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大狗,他摇摇头,说:
“下雨了,我没带伞,怕进水,摘下来放口袋了。”
“防水的。”韩小姐平铺直叙的说。
“这样吗,我不知道。”章西桥慢慢的说。
韩小姐不再说话了。
章西桥等了一会儿,开口说:“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韩小姐撑着伞,说:“我会住在这里是因为隔壁房产登记的是章朔的名字。”
原来如此,难怪从前的某一天她会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里,她罕有的几次欲言又止到现在终于有了答案,章西桥觉得他应该不会比在寿宴上时更加痛苦和难以忍受,但一种无力感从他的心口漫延全身,让他感觉不到秋雨的冷,也无法支撑身体再次逃离。
章西桥曾对韩小姐说过,他是钝感力十足的人,对他人加诸在身上的影响,反应迟钝。
但他其实知肚明,这是自己在年幼时,因无力反抗不良情况,进而形成的自我防御机制,他不是感觉不到伤害,而是选择对伤害视而不见。
“章西桥”,韩小姐说:“看着我。”
章西桥抬起头,雨水让他的脸变得潮湿,皮肤在漆黑的深夜显得苍白,一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
韩小姐单手撑伞,俯下身,颈上的银色十字钻石项链落在章西桥的额头,随着她的附身,项链向下滑落到鼻尖,蹭过他的唇角,她的吻也一路向下,自眉心,至双唇。
“这是我的道歉”,她站直身体,将另一只手落在章西桥的肩膀,然后移动到他的手肘位置,将他扶起来,说:
“拿着伞,回去吧,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韩小姐把伞塞进章西桥手里,转身走了,她走的利落坚决,章西桥追上去时,只剩下一扇紧闭的屋门。
“锦之,我有话想对你说,你开门让我说完行不行?”
门开了,章西桥一喜,但出来的是王阿姨。
“小姐说,把猫留下,你可以走了。”
章西桥的喉头凝滞,垂下眼,看着在他的西装外套里熟睡的小猫,艰难的说:“它的眼睛被细菌感染了,需要专业的宠物医生治疗,我,我还是带走吧。”
“好的”王阿姨关上了门。
章西桥孤零零的站在门外,夜雨织成一层细网被秋风吹起扑满全身,似无形的束缚将他困住,他走到路上,仰头看向二楼,那里一片漆黑。
她愿意收留小猫,却不愿意收留他,万众瞩目的韩锦之不想要一文不名的章西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