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章西桥躺在床上,身体的疲倦没有阻止大脑的胡思乱想,他像是自虐一样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昨天的场景,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相信韩小姐会成为他哥哥的未婚妻。
他竭力忍着痛苦,让自己冷静理智去思考这件事。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情况,所谓奇怪,就是不应该发生的事发生在不应该的人身上,从而出现不符合常理的结果,人的行为与其动机有密切的联系,既然韩小姐选择章朔作为配偶,她的动机不外乎两种,第一种,由外界支配内心的动机,比如地位权利、身份、财富和前途,第二种,是由于受到内心情感激素的刺激,产生了强烈的爱意。
章西桥回忆过去,在韩小姐的立身处世中观察领悟,她自有一套成熟的交往体系,性格锋利却周到全面,观念理智而通达,她冷静审慎、严谨持重,绝不会成为沉溺神经系统分泌物为人体催化的‘爱情’的非理智的人。
章西桥对章朔有更深刻的了解,此人虚伪无知、傲慢自大,残忍冷漠,与韩小姐的三观有着巨大的分歧,因此,章西桥得出一个有些心酸的结论:
即便韩小姐不喜欢章西桥,或者不喜欢任何人,但也绝不会对章朔产生好感。
那么她的动机就是第一种。
韩小姐想从章朔身上得到什么?换句话说,章朔有什么?阜康集团吗?
章西桥睁开眼,视线直直落在集装箱顶棚的铁皮接缝上。
章朔虽是章家名义上的独子,可阜康真正的命脉始终攥在章家老爷子手里。集团内部暗流汹涌,章付康和许宣早就对老爷子迟迟不肯放权心生不满,那对父子间的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
相比之下,远在伦敦、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的章朔,根本算不上什么角色,况且章朔这些年一直待在英国。
章西桥的呼吸微微一滞,混沌的思绪仿佛被一道冷光劈开。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线索:英国,章朔这些年一直在英国,而韩小姐也常年在海外,如果他们有交集,大概率和英国有关。
第二天天刚亮,章西桥便寻了个由头离开基地。抵达章家老宅时,晨雾尚未散尽,老爷子的太极拳才刚起势。
章西桥随手理了理外套,穿过庭院和拱门,老爷子正立在绿莹莹的草坪中央,见到他,动作一顿,横眉竖眼地瞪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章西桥笑嘻嘻说:“我这不是想您了吗。”
“胡说八道”。
章西桥站在草坪边缘铺着鹅卵石的小道上,看老爷子打太极,他忽然把外套一脱扔到草地上,走过去,曲膝扎马步,举起双手,学着老头的动作,“爷爷,您这太极练得炉火纯青,我跟您学两招。”
章韧不待见他,沉声说:“来人,把这兔崽子轰出去。”
说罢就有两个保镖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左一右架起章西桥,把他往外面拖。
章西桥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但没想到这么不受待见,心里酸了一下,不过他很快调整好心情,大叫起来:“爷爷,别让我走啊,我这一走小命就不保了,救命啊!”
老爷子对他的呼叫毫无反应,章西桥又胡乱喊起来:“爷爷,您就算不管我的命,那阜康的名声不能不要啊,我禁不住打,我一挨打就容易胡说,要是不小心说出来点什么——”
“说出来点什么?”二楼的窗户,章朔叼着雪茄,笑道。
“哥,你没回英国?”章西桥咧嘴叫道。
章朔拿雪茄点点他,从窗户边离开,过了一会儿,趿拉着拖鞋走进庭院里,“一大清早就听见你在鬼哭狼嚎。”
“还不是因为爷爷要赶我走,哥,你这次回来是要住一段时间了?”
“后天就走。”
“噢。”
章朔戏谑的说:“不想我走?”
“是啊,我很无聊,哥,还是你的朋友好玩,但是你走了以后他们都不跟我玩。”
章朔看了眼他的手腕,意味深长道:“我看不是吧,你过得似乎不错,那个表是谁送的?”
章西桥一脸老老实实,说:“一个富婆,年纪很大了,要不是我牺牲了点什么,连表都得不到,哥,我给你说我——”
“够了!”老爷子打断章西桥的话,从保镖手里接过拐杖,“你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章西桥支支吾吾,老爷子说他要是说不出个条条道道就要拐杖招呼,章西桥畏惧犹豫,目光闪躲,说他在外面玩彩头的时候欠了点钱。
“多少钱?”老爷子问。
“几、几个亿吧。”章西桥缩着脑袋,驼着背,一副又蠢又怂的样子。
他话音刚落,老爷子的拐杖就挥到了章西桥的后肩上,他嗷的一声跑到章朔的背后,结结巴巴叫道:“也也也可能是几千万,我不知道啊,放高利贷的说就有那么多,哥,救我,我不是故意的!”
“蠢货!”章朔冷冷说:“玩什么能欠几个亿,被人做局了都不知道。”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按在章西桥的肩膀上,红彤彤的烟头好巧不巧碰到了章西桥的衣裳,章西桥感觉一阵剧痛,却一动不敢动,微微发着抖,使劲露出讨好的笑容:
“我现在知道是被做局了,哥,你帮帮我,我以后再也不乱来了。”
章朔说:“西桥,你不是小孩子了,一人做事一人担,不能什么事都想让家里人替你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