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时九安山遥遥可望,她再也没有力气,从马背上滚下来喝了口水吃了点干粮,躺在草地上休息。
暮云千重,西天的彩霞凄艳如血。
她躺在那里,任由原野上的风轻抚着脸颊边的散发,闭上眼睛想象着他们的未来。
如何才能携手相将永不分离?
如何才能逃出宫禁获得自由?
若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该多好!
好累,真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可是脑海中却有个声音在呼唤,让她快些起来继续上路。
她一骨碌爬起,虽浑身酸痛疲惫不堪,还是咬牙爬上了马背。
如果纪王看到她此番模样,一定又要取笑她仪容不整了。
莅阳苦笑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唇,将散开的发丝兜进风帽。
她望着不远处的九安山,轻抚着马鬃,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将士们会那么爱惜他们的战马。
“好朋友,你驮了我这一路,可是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以后我要是能离开金陵城,就一辈子带着你,给你养老送终。再辛苦一会儿吧,我们很快就到了!”
很快就到了,她忽略掉浑身的难受,不断的告诉自己。
红日西坠,大地渐渐被黑暗吞噬。辽阔的原野上,似乎只有她一人一马在奔驰。
皇族春猎,实际上是一种猎祭,为谢天命神赐之勇悍,故而年年必办,逢国丧亦不禁。
春猎的场所一向是九安山,此处距京城五百里,有密林有草场,还有猎宫一座,十分齐备。不过按例,春猎前三天连皇帝也不能入住猎宫,必须在野外扎营敬天。
九安山下的猎宫之外连绵扎下一大片的帐蓬,居中便是金顶云龙的皇帐,高五丈幅宽十丈。禁军统领率领的三千多名禁卫军分班守卫,如铁桶般绕护在大帐周边,戒备之森恐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其他皇族宗室和重臣们的帐篷自然更小一圈,按着地位高低层层围在皇帐四周,直如众星捧月一般。
此刻整片军帐都是灯火通明,如同星辰一般璀璨。
莅阳骑着马穿过黑暗的草地,朝着那灯火辉煌的辕门奔去。然而她的身影刚出现在辕门外十丈处就听到‘嗖嗖’的破空之声。
“住手……”她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嘶声喊道,然而连日奔波,她的嗓子早已经干哑,根本发不出多大的声音,马儿因为受惊无法勒住,直如离弦的箭般向前飞驰。
弓弦绷紧的声音令她头皮发麻浑身战栗,她深知这种情况下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当即合身一扑往草地上滚去。
只听得哗啦哗啦的锁子甲声,黑暗中涌出十余名禁军,瞬间就将她围了起来。
莅阳扑倒在草地上几乎动弹不得,耳畔听到战马嘶鸣,她强撑着抬起头,看到失控的马儿已被一个武将模样的人制服,正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