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貌的敲门声响起，陆砚秋还瘫在床上没准备好下床，吉祥就屁颠屁颠地过去用爪子将房门扒拉开一条缝。

“您好，先前订的餐食已经好了，请问是否能允许我们进来布菜？”门口的侍从微笑道，针对吉祥这样将门缝堵得死死的不露出里面半点光景的行为毫不意外。

“呃，是弄错了吗？我们应该没点。”陆砚秋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睡袍外面套上一层氅子，疑惑询问侍从。

侍从坚持：“并没有弄错，陆先生，近日九环的贵客只有您和您的追随者，我们不会弄错的。至于是谁点的餐食，我想陆先生您可以问问您的银狼。”

陆砚秋低头看向脚边的吉祥。

银狼蹲坐在门缝前，尾巴不自觉地在地板上拍打，歪着脑袋看向陆砚秋，那双赤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理所当然。

“……吉祥点的？”陆砚秋问。

吉祥听了，又暗戳戳地摇摇尾巴。

门口的侍从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补充道：“是的，他应当是今早找到了我们领主，随后托领主吩咐我们准备早餐。”

陆砚秋沉默了两秒，默默为再次遭难的阿穆尔哀悼一声，低头看吉祥。银狼已经把脑袋转开了，假装对门框上的雕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耳朵尖却微微抖动，显然在等夸奖。

“行吧。”陆砚秋叹了口气，伸手揉了一把吉祥毛茸茸的脑袋，“让你操心了。”

他将门拉开，侧身让侍从们进来。三名侍从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动作利落而安静，很快便将餐桌布置妥当。九环的食物与陆砚秋在五环见到的粗犷魔界饮食截然不同，瓷白的盘子里盛着色香俱全的菜肴，甚至还点缀着可食用的花瓣，精致得像是末世前高级餐厅的出品。

等侍从们退出去，陆砚秋坐到桌前，吉祥立刻趴到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陆砚秋在餐桌前吃了个心满意足，跟阿穆尔知会了一声，就拉着吉祥想去九环逛逛。他早就听说九环是魔界的娱乐圣地，已经期待多时了。

九环和他之前到过的魔界区域完全是两个世界。他坐在吉祥背上飞也似的跑出九环领主的城堡，就看见外边九环魔族聚居地的景象——两侧的建筑线条柔美，没有魔界惯常那种狰狞粗犷的尖塔和暗沉的色调，取而代之的是乳白色与浅金色的墙面、镂空的雕花窗棂和缠绕在廊柱上的藤蔓植物。街道两旁栽种着不知名的花树，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铺了满地浅粉。

虽说九环名为色|欲，但实际上这里的景象和“色|欲”这个名号完全搭不上边。俗艳的红粉、放纵的声色、毫无节制的狂欢，陆砚秋通通没在这里见到。眼前的一切更像是末世前某个以浪漫著称的旅游小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街上的魔族穿着讲究，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见面时会互相打招呼，热络得像是多年的老邻居。

一个卖花的魔族女孩从陆砚秋身边经过，怀里抱着一大捧刚摘的鲜花，见他看过来，大大方方地冲他笑了笑，还特意抽出一枝递过来：“新来的？送你一枝。”

陆砚秋还没来得及道谢，女孩已经抱着花束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是一枝他叫不上名字的淡紫色花卉，花瓣层层叠叠，香气清雅。

与此同时，在九环最深处，那座被无数藤蔓与繁花环绕的领主府邸中。

极乐使徒阿穆尔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阖着眼。午后的阳光透过花窗洒进来，在他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景象依旧美丽动人，任何一个魔族来了都不会不夸一句赏心悦目。但阿穆尔看着窗外的景象，浑身发抖，震颤的瞳孔掠过这些他熟悉无比的事物，艰难地平复着呼吸。

他刚刚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它来自高天之上，白云尖端的殿堂，灼热的光明力量从那金灿灿的眼瞳中坠落而下，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永久灼烧的痕迹，在流星火雨一般坠向九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