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想答应,谢明笙明白。
但谢明笙渐渐明显的冷凝了脸色,第一次展露了属于中宫皇后的威压强势。
谢明笙的发髻上钗环虽少,但是凤钗从来没缺下过,此刻的肃容是与金色的凤钗一样冰冷相衬。
“太妃,吾的意思是,各宫的宫女规矩欠缺,所以需要教导。
太妃身侧的女官,身为寿安宫的掌事宫女,却不知寿安宫有宫女未按规矩按时离宫,不知宫女与侍卫有勾联,此乃失职。
吾念及她乃太妃惯用,所以只是下令教导,已是宽容。太妃觉得呢?”
李太妃被怼的支吾着说不出话,她还以为皇后是冲着太后去的呢,原来还有她吗。
谢明笙又转向太后:“太后娘娘,德妃在发现出事后,第一时间不曾向中宫禀告,而是直接上报到了慈宁宫,这是僭越。
吾认为是德妃身边的宫女对宫规不熟的缘由,所以要求她们接受训导,这可有不符合规矩?”
若是硬要下令,谢明笙甚至可以把在场所有人身边的宫女都换掉,但宫中的侍从在短时间内屡次变动,很容易造成误会。
朝堂的有些御史一向喜欢盯着后宫,如果知道了会认为宫内不稳,从而有数不清的奏折会飞向太和殿。
谢明笙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出现,况且她才刚刚与皇帝达成隐晦的交易,就出现问题。这简直就是对她能力的质疑。
所以谢明笙此次的态度格外强硬。
太后这时候与谢明笙的眼神对视上,从里面看出来了不容拒绝。
“罢了,就依皇后吧。”
太后不会在这样的态度下去表达强烈反对,那只会让她显得可笑。
至于这两位嬷嬷,都到了慈宁宫,她想怎么安排难道皇后还能插手吗?
谢明笙微微颔首,也没温和了面容,淡淡道:“儿臣谢太后娘娘体谅。那么,儿臣告退。”
果断地转身离开,谢明笙带走了被扣押的两位宫女。
显然是不打算与太后等人通知要如何处理这些人。
太后眼神瞥向李太妃。
李太妃翻了个白眼,伸手从袖口拽了个帕子,围着脸遮住泛红的面容,摇摇摆摆走了。
她要去找宁王,挑两个识趣的嬷嬷。
薛太妃不打算多留,以往她是要多待一会儿的,但很明显太后今天是拒绝她留下的。
众人来,众人散,这场戏也算唱罢了。
慈宁宫大殿的门渐渐关上,殿内也渐渐安静无声。
眼神虚虚落在薛太妃方才坐在的木椅上,好一会儿太后倏地厉声喝道:“跪下。”
王桑若如同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地跪到殿中央。
自王桑若入宫以来,她已经屡次被太后罚跪。这一回,王桑若竟然感觉到自己有些习惯了。
太后眼见着王桑若这一番无比流畅的动作,左手不由死死抓住椅侧的扶手。
“为什么没有把那个人处理掉?你还做了什么?”
跪姿愈加标准的王桑若语调有些快速地回答着:“我让那个人把阿紫拖到寿安宫与宁寿宫之间的,没处理是想着做人证的。”
太后忍不住追问:“来通禀的时候怎么不说?”
王桑若不解:“这个很重要吗?我最初的想法就是阿紫死在宫里,说明宫里有披露,想给皇后添堵。但我一人的分量不够,所以要牵扯寿安宫与宁寿宫。”
“你没想过自己会被嫁祸为凶手吗?”太后听了解释,倒也不觉得王桑若的想法有什么问题。
闻言,王桑若摇摇头,表示疑惑:“我为什么要杀阿紫,就算真的是那个宫女杀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个宫女在我入宫前就在绫绮宫了。”
太后半晌沉思后,“你是说,这个宫女之前就在了。”
王桑若点点头。
目光又游移到李太妃的座位,太后沉默着思索片刻,余光瞥见王桑若跪得笔直的身板,眼神示意了娉芸。
娉芸上前扶起王桑若。
“来,走近些。”太后招招手,手指轻轻拂过王桑若的面颊,“疼吗?”
“疼。”王桑若有些委屈,她还没受过这么大罪。
就算在家里受罚,要么是侍女代受,要么是打掌心。如此打脸,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
太后轻叹:“你明白的,眼下去冬猎更重要。我需要与你父亲见一面,在见面前,都不要与皇后对上了,她的依仗是皇帝。”
“可是……”王桑若还是仍有不甘,她实在无法做到自如。每每见到皇后,都是一场自我凌迟。
因为她所受的十余年教导,皆是她要成为皇后啊。
王桑若脸上的不甘太明显,于是太后抬手拔下了头上属于她的凤钗,将其插在王桑若的发间,并为王桑若正了正衣袍。
“阿若,你会有的,所以不要着急,要有耐心。”太后手掌压着王桑若的肩膀,微微用力,“皇后今日如此强硬,怕是与皇帝又达成了一致。皇后地位稳固,冒然对上只会损伤自己。阿若,你要学会借力,明白了吗?”
王桑若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发髻上的凤钗,却被太后压下。
太后眼神里有期许,也有暗示。
恍然了悟,王桑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桑若谢姑母教诲。”
“至于你宫里的嬷嬷,当个吉祥物就是了。”太后提点道。
太后并不将谢明笙的举措放在眼里。
王桑若听话地应下,又蓦地想起,有些急躁地问道:“姑母,那冬猎我们要不要安排些什么?”
见状,太后暗自无奈,还是叮嘱了几句:“不着急,这次冬猎什么都不会发生。不过你多见见你妹妹吧。”
王桑若心中一沉,但感受到头上压着的重量,内心稍安。
姑母答应过的,皇后之位一定会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