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邸,夏眠栀谢绝了家人的关切,屏退左右,独自呆在房间里面对众多花材。
她平日并不喜欢这样的训练,只是眼下满溢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她需要一个出口,将那些横冲直撞的心绪发泄出去。
她抓起剪子。
“咔嚓、咔嚓。”
粗暴的修剪声,在极度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而她粗暴组合的作品,更是再无平日精致拘谨的气质,充满着挣脱束缚的野性。
随后的日子里,夏眠栀安心做着自己的贵女,训练着贵家小姐的规矩,以及未来婚后的种种安排,每一句话都在强调着控制与占有。
夏眠栀每听一句,便更想逃离几分。
年长的教习老师用毫无波澜的语调,一遍遍地灌输着未来身为江家少夫人的行为准则,如何侍奉夫君、如何管理内宅、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摆设”。
面对这些教习,夏眠栀的脸上是标准的乖顺神情,眼眸低垂,将所有真实的情绪深深埋藏。
看着愈发齐备的嫁妆与愈发精细的“新娘课程”,夏眠栀知道,婚期愈发近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
终于,她等到了一封请帖。
“小姐,裴小姐邀请您与江大人同去夜游会呢。”蓝玲显得分外高兴。
没有一丝犹豫,夏眠栀当即答应了夜游会的邀约。
随后她起身,憔悴的面色恢复了一些容光。
“小姐,今夜的衣裳,要不要送去让江大人选一选?”蓝玲小心翼翼地问。
“送去。”夏眠栀想了想,“不过除了这个,我现在需要出门一趟。”
“出门?去哪儿?”
没有回答蓝玲的询问,夏眠栀穿上了一件绯色的显眼衣裙,刻意打扮如天仙一般,甚至点上了那日迟元嘉曾赞许过的口脂。
蓝玲目瞪口呆:“小姐,我们这是去哪儿?”
夏眠栀琢磨盘算了一番迟元嘉的值守路线,道,“琉璃香坊。”
很快来到脂粉铺子,之前被异鬼摧毁的大门此刻修葺一新。
夏眠栀刚一进门,老板便迎出门来招呼。
“花小姐,好久未见了,上次的事情听说你受伤了,小店真是过意不去。要不您看,今日喜欢些什么,尽管拿,算我的。”
“心意领了。”夏眠栀浅笑,“上次的事情跟老板并无关系,不必介怀。”
她随即转向蓝玲,“去选几个江大人喜欢的颜色,今日夜游会用。”
蓝玲一脸困惑,挑起的眉毛都落不下来,可还是乖巧地听从安排,与老板一同去选口脂胭脂。
夏眠栀独自站在窗边。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她追出门去,小跑了几步便已气喘吁吁。
“迟大人。”她喊。
一行镜玄使顿时停下脚步,看清是花家千金后,众人脸上都扬起了“啊原来如此”的了然笑意,甚至还有好事者,抬起胳膊肘推了推迟元嘉。
迟元嘉微微皱眉,“花小姐?”
夏眠栀快步走上前,“迟大人,好久不见。刚刚在琉璃香坊见到一只猫咪困在屋檐之上,正想着该如何是好,便看到您了。”
镜玄使面面相觑,有人憋不住窃窃发笑。
“那便,请花小姐带路。”迟元嘉抬手请夏眠栀先行。
两人并行。
行走间,迟元嘉压低声音,问:“花小姐,众目睽睽、朗朗乾坤,你是打算单方面进行你的计划?“
“迟大人哪里的话。”夏眠栀莞尔一笑,“这种计划哪是能单方面进行的呢。”
不多久功夫,夏眠栀便带着一行镜玄使来回走了两圈。
“哎?猫咪好像不见了。”她诧异道。
“哦?”迟元嘉好气又好笑地望向别处,语气懒洋洋的,“想来这猫只是暂时被困,想要逃离也是轻而易举。”
“不管怎么说,都要多谢大人相助。”夏眠栀轻轻欠身行礼,抬头是甜甜的笑容,“麻烦各位大人了,多谢。”
迟元嘉带队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
绯色衣裙的女孩伫立在阳光中,面容上灿烂的笑容仿佛开得正盛的花。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
夜游会当夜。
夏眠栀按照江淮有的要求,换上了他安排的素雅衣衫,精雕细琢。
镜中的花千树,美得仿若仙女下凡,分外不真实,像是一尊被精心打扮的人偶。
江淮有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万众瞩目,为他挣足面子与艳羡的装饰品。
夏眠栀忽然就想到了迟元嘉的话。
“千树小姐,那日的口脂颜色十分适合您,怎么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