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说完，视线依旧没从她身上收回。

韩葑笔听见了，听见他俩刚刚最后的交谈，但是他却像不愿意面对什么东西一样背过了身去。

高青史再次越过小桥之后，刚巧碰上那两个坐在游廊上的客人起身，她却看见他们往另一处湖池去了。

相国的学子她尚且记得的不多，更别提和学子有关系的人，但是其中有一些人她竟然能回忆起来。因为她这才看清，其中有一位客人，是孤雁的父亲。

她走过游廊，从一片橘红色的灯影下走过。

这处另吴宫却格外热闹。

这一处另吴宫原本备了珍馐好食，避在这一处的客人有些已经坐在桌前吃起了江南酪。

如果在她父亲待着的那处吴宫，或者韩葑笔他们待着的六面亭，应该都能看见有几个穿着利落服装的人檐下走来走去，行动迅速，在更换食盏。

刘景影和刘文心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因为刘景影的缘故，他们热络地跟她打招呼，但是都没有问她为什么过来。

高青史以为因为自己的很多问题让刚刚亭中两人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所以她也因此没再说话，和他们一样把视线放在主吴宫。

主吴宫最是灯火通明，连点几大盏宫灯灯火。

刘文心忽然侧目冲她一笑，道：“听说你很喜欢你家的高楼，为什么？”

高青史道：“因为物以稀为贵。”

刘文心道：“六年前，文人宴那天，你在九州楼吗？”

高青史笑道：“嗯，那天我在九州楼。”

没有了下文。

雨又下了一会，六面亭那边韩葑笔与暝复曙看似爆发了争吵，不欢而散，起因是韩葑笔把暝复曙伞抢了。

刘文心猝然一笑，低低跟高青史说道：“带你看个好玩的。”

他徒然迈起步子，高青史欣然起行，刘景影停了一步，落在她的后面。

他们三人穿过黑色雕镂花窗，层层叠叠后有橘红熙攘。

刘文心立定在前，转过头与她笑道：“看池中。”

高青史走过去，看见在高园清一色的碧色荷叶中，这一处的荷叶丛中向上开了一朵白粉荷花，比荷叶都高。

刘文心笑道：“我和景影刚刚还在说，如果你过来看见，会不会有些高兴。”

高青史没说话。

她听见刘景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道：“听说你看了六年的荷花。”

高青史还是没忍住求知欲，她用了另一种方式，问道：“刚刚我和韩葑笔他们聊了一会，听他们说你要回狮子彧，这雨势会影响吗？”

她不仅好奇他刘文心是谁，还好奇狮子彧是什么。

因为狮子彧听起来像有很多橘子和一处白墙红木饮马楼。

刘文心直截了当道：“不影响，小雨而已。”

高青史道：“请问，狮子彧里是不是有很多橘子和一处白墙红木饮马楼？”

刘文心看向高青史，其实他对高青史也好奇，但是不会胡言乱语。

刘文心笑道：“如果可以，我希望狮子彧里有很多钱。”

高青史话锋一转道：“忽然下雨，但是参宴还开心吗？”

刘文心道：“你父亲款设周到，就是看戏那边人太多了，过去也有些距离，所以也没怎么算参与。”

他道：“前段时间听闻你父亲总是开宴，想必园中清流应该很多？”

高青史对于高园的宴会名流向来没什么看法。

她觉得她父亲的宴席是哗众取宠，他读书绕圈的时候就像小时候家里请的教书先生在自己面前徐徐走步，书卷间颠出策论时文，尤其讲到先秦与两汉，精妙绝伦。一如一块高悬明堂上的朽木。

高青史那时候还是不会写“兮”字，就已经认为他与父亲一样，自以为在自己的书房称王称帝，受往来学者恭维，外界宣扬，便真的能改变的了什么。

高青史笑道：“我觉得还行吧，有空可以多来。”

刘文心看她偏偏在正经事上不胡言乱语，再加上刘景影告诉他她这几年在姑苏城隐约有招摇撞骗的事例，隐隐感觉她有些不对劲。

雨势渐小，那座暝复曙和韩葑笔曾经站立过的亭子像被满池微动的荷叶托起。

不远处，高园来客像一串灯笼，走廊尽头，最后面的门有橙红色的淡光。

高青史忽然意识到自己漏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眼前这个叫刘文心的人为什么会问起九州楼？

可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身后就过来人催促，是高父说雨已经停了，让他们到主吴宫去。

但是刘家兄弟那天，都在雨停之后离开了高园。韩葑笔和暝复曙也不知去向，那两位往园中深处去的客人更是不知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