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外和包厢完全是两种氛围,没有宋凌成的嗷叫,更加安静自然。
在商业街不起眼的暗处角落,有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咖啡店。
陈清屿推开玻璃门,一股咖啡豆的香气迎面而来。
音调舒缓的轻音乐慢慢流动,桌中央的几株粉紫色花朵静静绽放。
温馨的小店里只有陈清屿和言微,其他三个桌子都是空的。
电脑摆在中间,两人坐在同一边,面向屏幕。
言微的陈述很认真,说到关键地方会看一眼陈清屿,生怕他有一丝不满。
陈述完,陈清屿接过鼠标,直接滑到其中一页。
“单店月均40万营收。”陈清屿用鼠标在这几个字下画了条红线,“有没有可能,有的店赚80万,有的店只赚10万。”
“如果后20%的门店在盈亏边缘,你的平均值就失真了。”
言微愣了一下。
她确实默认了“平均”就是普遍状态。
片刻,她从书包拿出小笔记本,记下关键字,“明白,应该给门店分类,分别预测。”
笔尖在纸上滑动,莫名停下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分心了,想起宋凌成的话。
她轻声问道:“陈清屿,你拒绝高薪工作,是有其他想法吗?”
陈清屿淡淡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言微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毕业以后,我就没机会再请教你了。”
“嗯,没机会了。”
言微低了低眼,“也对,又不是你女朋友,总不能一直赖着你。”
“怎么,想做我女朋友?”
陈清屿极其自然地问出来了,没有暧昧感,也没有尴尬,反而听着几分年少轻狂的傲气。
“想得美。”
一股无所适从的尴尬不适感从脚底窜上来——
言微后知后觉,自己的话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她低头抿了抿嘴,继续看报告。
陈清屿忽地往后一靠,端起面前的白开水抿了一口,冷不丁来了句,“你跟他,平时不聊学习?”
言微:“谁啊?”
陈清屿:“赵朗。”
“赵朗?”言微笔停了停,道,“他更喜欢编程,不擅长这些。”
陈清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你们晚上不聊天?”
言微一边写字一边说:“他有时候会找我,忙的时候就不回了。”
“今天呢?”
“他今晚班上聚餐,没有找我。”言微觉得话题怪怪的,抬头问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赵朗?”
“没什么。”陈清屿敛起眸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滚动鼠标,指节微微泛白。
言微的眼睛跟着鼠标光标走,等待下一个。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店里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偶尔的翻页声。
言微写满了一页,翻过去,笔尖在新的白纸上又写了一行。
“需要记那么多字?”陈清屿垂眼看她的笔记。
他自己觉得核心逻辑就几句话,她却记了几页。
言微抬眼看他,手虚掩住笔记,“抱歉,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我耽误你时间了。”
“没有,”陈清屿喝了口白开水,嗓音很淡,“没事,记吧。”
他一直是最忙的那个人,这样说,大概只是想减轻她的压力。
言微想到了什么,“要不我手机录音,你说你的,我回去再慢慢听。”
“明天就要评审了,你打算熬夜听录音?”
“趁我在,改好再回去。”陈清屿嗓音略降,“今晚时间都是你的,想用多久用多久。”
言微目光停滞了片刻。
陈清屿这样聪明、疏离、被众人仰望的人,突然向她敞开了特权。
她有一种,越过几十上百人,独占陈清屿而产生的隐秘的窃喜和轻微的惶恐。
“继续?”
轻微波动的眸光,让言微回了神。
“嗯。”
陈清屿抽出她攥在手心的笔,写了几个公式,推给她,“这个推导,用这个思路更简单。”
言微看着那几个字,笔迹略微潦草,但干净利落,和他的风格很像。
她迟迟没反应,陈清屿看了她一眼,问,“看懂了吗?”
她眨了眨眼,快速阅读那几个公式,“嗯,看懂了。”
陈清屿放下笔,看着她问,“困了吗?你出神几次了。”
“没有。”言微摇摇头,血管的热量往上流,她不知道自己脸红没红,一直埋头奋笔疾书,假装有写不完的字。
她今晚确实心不在焉。
而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她知道为什么。
“陈清屿,”言微停笔看向他,胸腔有什么在加快鼓动,“你以后也能教我吗?你能,做我的领路人吗?”
比赛场上,他对她说的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陈清屿眸色怔了怔,睫毛轻颤,默了会,他轻佻眉梢,“看你表现,我带人要求很高。”
言微定定望着他,心脏轻轻收拢。
“谢谢。”她继续写字。
写了会,言微余光感受到桌面的手机屏幕在闪动,不停有新消息出现。
她微抬眼梢,捕捉到“计恬甜”三个字。
陈清屿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回复,随后把手机屏幕朝桌面盖下去,带起短促的清风。
言微停下来的笔,再次动了起来。
-
言微回到寝室已经十二点了。
桌子亮着一盏小台灯,照亮一片区域。
她无意间翻到陈清屿写得公式,脑海不由自主地跳出那句话,低冷的嗓音入耳——
怎么,想做我女朋友?
今晚时间都是你的,想用多久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