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法律援助中心接到辖区中学的对接求助。
校内一名听障学生长期被同学排挤欺凌,校方多次调解无效,申请公益团队入校协助处理。
张姐拿着对接单,看向许清禾:“这个校园案子,对方是听障学生,情绪敏感,你跟周律师过去一趟。”
许清禾合上手里的案卷,点头:“好。”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学校德育处。
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德育主任、两名涉事学生的家长,还有一对中年夫妻,陪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
少年叫林小宇,十五岁,双耳重度听力障碍,日常戴着专业大功率助听器。
他全程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膝盖,脊背绷得很紧。
德育主任见人到了,起身开口,语气敷衍:“麻烦两位跑一趟,就是孩子之间打闹,没多大事,我们校内调解就行。”
对面两个男生的家长立刻附和,满不在乎。
“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没受伤就不算事。”
“就是闹着玩,没必要上纲上线。”
周律师翻开记录本,语气平稳:“对接材料写的是长期多次冲突,不是单次打闹,麻烦说清楚完整情况。”
德育主任脸色僵了一下,含糊道:“就是小摩擦,小宇听力不好,反应慢,容易和同学起误会,我们也一直在管。”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看向林小宇,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感受。
所有人都默认,他听不清、说不出,就算受了委屈,也不算数。
周律师看向许清禾:“你跟孩子沟通,把完整经过、所有诉求,精准翻译出来。”
许清禾轻轻点头,缓步走到林小宇面前,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
她没有急着开口,先抬手,动作轻缓温和,打出规整的手语。
林小宇的目光,瞬间落在她的指尖上。
安静环境里,他勉强能听清几句慢语速的话,可一到多人抢话、情绪激动的场合,助听器只会把所有噪音一起放大,他连谁在说话都分辨不出来。
平日里在学校,就算戴着助听器,他也和活在无声世界里没两样,受了委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此刻看着清晰稳定的手语,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一点。
许清禾再次抬手,语气放轻,配合着手势。
【别怕,我听得懂你说的所有话,你慢慢说,我帮你全部转达。】
林小宇眼眶瞬间红了,犹豫了几秒,抬手急促地比划起来。
他的手语不算标准,带着少年人的慌乱、委屈,还有长期压抑的怯懦,很多情绪都藏在零碎的手势里。
许清禾目不转睛,逐句捕捉,一字不差地清晰转述。
“他说,不是偶尔打闹,从这学期开学,那两个男生,几乎每天都会故意撞他,抢他的课本,偷偷摘掉他的助听器。”
“上课的时候,他听不清老师讲课,反应慢,就被全班同学模仿取笑,围着他起哄。”
“他想躲开,就被人推搡摔倒,他跟班主任说过很多次,老师只说他不合群,让他忍一忍。”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对方家长立刻变了脸,当场反驳,“你别乱翻译!小孩子闹着玩,怎么就成霸凌了?”
“他自己内向胆小,肯定夸大其词,不能全信他的!”
德育主任也连忙打圆场:“孩子心里敏感,容易多想,学校一直很照顾特殊学生,真有这事我们不可能不管。”
满屋子人都在辩解、淡化,没人在乎这个少年,日复一日活在恐惧里。
林小宇看着所有人都在否定他,急得眼眶通红,抬手飞快比划,手势慌乱又无助,浑身都在发抖。
许清禾稳稳接住他所有的情绪,继续平静转述。
“他没有夸大,他不敢上课举手,不敢课间出教室,不敢和任何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