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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第一次协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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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舒叙是在凌晨四点被地下室传来的震动惊醒的。

不是地震,不是外面的噪音,是愈心之核在左肩里剧烈跳动,像一颗被吓坏的心脏在胸腔里乱撞。她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那种震动顺着脚底传上来,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情绪——

恐惧。不是她的恐惧,是孩子的。

她三秒内穿好衣服,跑下楼梯。诊所的一楼很暗,只有柜台上的小夜灯在发光,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她穿过诊室,推开柜台后面的暗门,冲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越往下走,震动越强。

地下室的灯是亮的——她昨晚离开时留了一盏,怕孩子醒来害怕。但现在那盏灯在剧烈晃动,像暴风雨中的船灯,光线在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小光蜷缩在地下室角落的病床上,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个小球。他的左肩在发光——不是正常的、稳定的光,是那种失控的、明灭不定的、像坏掉的霓虹灯一样的闪烁。突变影核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剧烈跳动,每跳一次,就释放出一片模糊的、流动的光影。

记忆投影。

不是主动释放的,是失控的。孩子在睡梦中被噩梦吞噬,他的影核像一台没有开关的投影仪,把他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投射到空气中。

沐舒叙看到了。

一个房间。白色的墙壁,金属的床,头顶有一盏很亮的灯。小光躺在床上,手脚被绑住。旁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仪器。

“样本编号M-7。年龄7岁。影核类型:突变型,能力:记忆投影。第一阶段测试:强制投影。”

一个仪器贴在小光的左肩上,发出一阵嗡嗡声。他的身体开始抽搐,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的倒影。

沐舒叙的左肩剧烈疼痛起来。

不是她自己的痛,是小光的。愈心之核把孩子的痛苦像电流一样传导过来,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心脏。那种痛不是身体上的——是更深的东西,是一种被当作物品对待的、被剥夺了所有尊严的、连哭都不被允许的痛。

“小光。”她走到床边,轻声叫他,“小光,醒醒。”

孩子没有反应。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没有焦点。他不在这个房间里,他在那个实验室里,在那个白色墙壁的、金属床的、头顶有很亮很亮的灯的房间里。

沐舒叙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指尖触到他的一瞬间,愈心之核炸开一片白光——

她看到了。

不是投影,是更深的、更原始的、被那颗突变影核锁在最核心的东西。

一个小房间。不是实验室,是更早的——小光三岁时的家。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床上有毛绒玩具。一个女人坐在床边,正在给他讲故事。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风。

“妈妈,”小光说,“为什么爸爸不回来?”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很快是多快?”

“很快就是……等你睡着了,再醒来,再睡着,再醒来,也许就在下一次醒来的时候。”

小光想了想,说:“那我多睡几次。”

女人笑了。她的笑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但她的眼睛是湿的。

画面变了。

同一个房间。但墙上的贴纸有些掉了,床上的毛绒玩具少了一半。女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她的肩膀在发抖。

小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画。画上有三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很小的。高的那个没有脸——小光画不出父亲的脸,因为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妈妈,我画了爸爸。”

女人转过头,看到那幅画,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很高,”小光说,“比我高很多。他喜欢笑。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

“对。”女人的声音很哑,“他笑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

“他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没有回答。她抱住小光,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小光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的头皮上,温热的,像下雨。

“妈妈,别哭。”

“我没哭。”

“你在哭。我感觉到你的眼泪了。”

“那是因为……因为妈妈太想爸爸了。”

“我也想。但我不哭。”

“为什么?”

“因为哭了也没用。爸爸不会因为哭就回来。”

女人抱紧了他。她的肩膀在发抖,但她没有出声。

沐舒叙从那片白光中抽离出来,回到了地下室。

她的手还放在小光的肩膀上,指尖能感觉到他瘦削的骨骼,像小猫的肋骨一样一根一根的。他的皮肤很烫,像在发烧,但那不是身体的温度,是影核过载产生的热。

“小光。”她又叫了一次,这次声音更轻,更柔,“你在这里。你在我的诊所里。你很安全。”

小光的眼珠动了一下。瞳孔还是没有焦点,但他听到了。

“你记得吗?昨天晚上,一个叔叔把你送来的。你吃了面条,洗了澡,还看了一会儿动画片。你睡着的时候,我帮你把被子盖好了。”

小光的嘴唇动了一下。

“姐……姐……”

“对,是我。沐姐姐。你在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她把手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额头,掌心覆盖住他滚烫的皮肤。愈心之核开始工作——不是治疗,是安抚。像给一台过热的机器降温,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失控的情感碎片从孩子的影核里引出来,散到空气中,让它们自然消散。

但那些情感碎片太多了。

它们像被堵住的洪水,在小光小小的身体里蓄积了太久,现在找到了一个出口,就疯狂地涌出来。沐舒叙的愈心之核能承受的流量是有限的,但小光的影核释放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影核开始发出警告信号——一种高频的、尖锐的震动,像金属在摩擦。

她需要帮助。

“黎述音。”她对着空气说,声音不大,但她知道黎述音能听到——她的房间就在诊所二楼,门没有关。

三秒后,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黎述音冲下来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衣服扣子扣错了一颗。她看到地下室的情况,脸色瞬间变了。

“投影范围在扩大。”她说,声音很冷静,但手在发抖,“已经扩散到整个地下室了。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到一楼。”

“我知道。”沐舒叙的手还放在小光额头上,她的额头也开始冒汗,“他的影核在过载。我需要有人帮我分担——不是分担治疗,是分担那些情感碎片。”

黎述音明白了。她走到床的另一边,伸出手,放在小光的左肩上——不是碰触影核,是碰触影核旁边的皮肤。

她的手指刚接触到小光的皮肤,整个人就僵住了。

无感者的体质让她对情感冲击有更强的抗性,但小光影核里释放出来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连她的抗性都开始承受不住。

她看到了。

不是一段记忆,是很多段。像被打翻的相册,一页一页地散落在地上,每一页都是一个画面——

小光在实验室里,手被绑在床栏上,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拿着针管扎进他的手臂。他不哭,不叫,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睛干得像沙漠。

小光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缩在角落,抱着一个枕头。门外面有脚步声,很大,很重,他不知道那是谁,他只知道不能出声。

小光在街上走,天很冷,他只穿了一件薄外套。一个老奶奶给了他一个包子,他咬了一口,是肉馅的,他很久没有吃过肉了。他哭了,不是因为包子好吃,是因为那个老奶奶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人,不是看一个实验品。

小光站在一扇窗户外面,窗户里面是一个女人在做饭。她不是他的妈妈,但她穿的衣服和他妈妈以前穿的很像。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脚麻了,久到天黑了,久到那个女人发现了窗外有一双眼睛在看她。

她尖叫了。他跑了。

黎述音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不是她的,是小光的——一个八岁的孩子,被当作实验品,被当作垃圾,被当作不存在的东西。他没有恨过任何人,他甚至不知道“恨”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想有一个地方待着,有一个人看着他,有一个包子吃。

“我撑不住了。”黎述音的声音在发抖,“太多了。”

沐舒叙咬住牙。愈心之核在左肩里疯狂跳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在靠近——不是身体上的极限,是影核的极限。它能分担的痛苦是有限的,当那些痛苦超过它的容量时,它会——

“砰。”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了。

纪昀辰站在门口。他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左肩的黑色灯核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他显然是被震醒的——他的房间在诊所三楼,离地下室最远,但小光的投影已经扩散到那种程度了。

“需要我做什么?”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直接走到床边。

“分担。”沐舒叙说,“你的灯核能吸收投影。用你的能力。”

纪昀辰犹豫了一秒。他的灯核还是黑色的,从烬市回来之后就没有恢复过。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影核还能不能正常运作,更不知道如果吸收了小光的投影,那些记忆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但他没有问这些问题。

他走到床尾,把手放在小光的脚踝上——那是唯一还空着的、没有被人碰触的位置。

他的灯核亮了。

不是正常的亮,是那种被强行激活的、带着痛感的亮。黑色的灰烬在晶体里疯狂旋转,像被搅动的死水。他感觉到小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灯核——不是一段一段的,是全部的、完整的、不加筛选的。

那个实验室。那盏灯。那些针管。那些穿白大褂的人。

还有那个站在玻璃窗外拍打的女人——小光的母亲。

纪昀辰的眼前出现了重影。

不是小光的记忆,是他自己的。他妹妹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张纸,左肩的灯核正在碎裂。她的眼睛看着他,说:“哥哥,我好冷。”

两个画面重叠了。

实验室的灯和病房的灯。小光母亲拍打玻璃的手和他妹妹攥着床单的手。小光无声的尖叫和他妹妹无声的眼泪。

纪昀辰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些记忆——小光的和他的——在他的灯核里碰撞、融合、分裂,像两种不同的液体被倒进同一个容器,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他的黑色灯核开始变色。

不是变回灰烬,是变成一种他没有见过的颜色——深紫色,像淤血,又像黎明前天边最后一抹夜色。

“纪昀辰!”沐舒叙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在吸收他的记忆!太多了!停下来!”

他听到了,但他停不下来。

小光的影核像一台失控的水泵,而他打开了自己的灯核去接那些水,现在水流太大了,他的容器快要满了,但水泵不会停,因为水泵的开关不在小光身上——在那些记忆里。

那些记忆就是开关。

小光的影核之所以过载,是因为那些记忆被压抑了太久。它们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愿意接收它们的人。而纪昀辰的灯核,那颗被“蚀魂”染成黑色的、中心有永恒灰烬的灯核,对痛苦记忆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就像一个已经碎过的杯子,更容易再次碎裂。

“黎述音,帮我。”沐舒叙的声音变得急促,“我需要切断他们的连接,但我的手不能离开小光的额头。”

黎述音从那些记忆中挣扎出来,她的手还在小光肩上,但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实世界。她看到纪昀辰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发紫,左肩的灯核在剧烈跳动,深紫色的光在晶体里疯狂旋转,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星。

“怎么帮?”

“碰他的灯核。你的无感者体质能阻断情感传导。”

黎述音没有犹豫。她伸出另一只手,按在纪昀辰的左肩上,指尖直接触碰那颗深紫色的灯核。

接触的瞬间,她感觉到了。

不是小光的记忆,是纪昀辰的。

妹妹的手。很凉,像冬天的水。她躺在床上,瘦得像一张纸。她的左肩有一颗小小的灯核,正在缓慢地碎裂,像一朵花在凋谢。

“哥哥,你身上有陌生人的味道。”

“什么?”

“你身上有别人的记忆。很多人的。你把他们带回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在说谎。你的灯核告诉我的。它说你在帮那些人——那些和你一样痛的人。它说你在用自己装他们的痛苦。”

“我没有。”

“你有。你看你的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正在变淡,像被水浸泡过的墨迹。透明化开始了。

“你不怕吗?”妹妹问。

“怕什么?”

“怕消失。”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消失了就感觉不到痛了。”

妹妹看着他,眼睛很大,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那个倒影在笑,但笑得很奇怪,像一面裂了缝的镜子。

“但你也感觉不到快乐了。”

“我本来也感觉不到。”

“你以前感觉到的。”妹妹说,“你记得吗?小时候,你带我去公园,你给我买了一个气球,红色的,很大,我拿不稳,飞走了。你追了很久,没追到。我哭了。你说没关系,明天再买一个。”

“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你的灯核里有那个气球的颜色。红色的。很大。在天空里飘,像一朵会飞的花。”

“那是你的记忆。不是我的。”

“是你给我的。”妹妹微笑,“你给我的记忆,我帮你保存着。等你透明化了,这些记忆会留下来。它们不会消失。”

“为什么?”

“因为爱不会消失。”

纪昀辰从那段记忆中抽离出来,回到了地下室。

黎述音的手还按在他的灯核上,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抖。她的无感者体质确实在阻断情感传导——小光的记忆不再涌入他的灯核了,但他已经吸收的那些还在,在他的晶体里翻涌、碰撞、寻找出口。

“放开他。”沐舒叙的声音。她已经把小光的影核稳定下来了——不是治愈,是暂时压制。孩子的左肩不再剧烈跳动,投影也消失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一个普通的、睡着的孩子。

黎述音松开手。

纪昀辰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床沿才站稳。他的灯核还在发光,深紫色的光在晶体里缓慢旋转,像一颗被搅动的星云。

“你还好吗?”黎述音问。

“不好。”纪昀辰的声音很哑,“但我还站着。”

沐舒叙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左肩上。愈心之核发出一阵温暖的光,流入他的灯核,像热水浇在冰面上。那些深紫色的光开始褪去,变回黑色,再变回灰烬的颜色——不是完全的灰烬,是灰烬里有一点火星的那种颜色。

“你吸收了他多少记忆?”沐舒叙问。

“很多。”纪昀辰闭上眼睛,“我看到他的父母。他的母亲被带走的时候,他站在窗口看。他的父亲——在实验室里。不是研究人员,是被关在另一个房间的受试者。”

他睁开眼睛。

“他的父母还活着。在墟界。小光知道。”

房间里安静了。

黎述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纪昀辰靠着墙站着,左肩的灯核还在缓慢地明灭。沐舒叙站在小光床边,看着孩子安静的睡脸。

“我们需要进墟界。”沐舒叙说。

黎述音抬头看她。

“小光的父母在墟界。如果我们能找到他们——”

“墟界很大。”纪昀辰说,“表层、中层、深层。他的父母可能在任何一层。而且联盟的人说墟界里有很多迷失者和墟灵,我们进去不一定能找到他们,反而可能——”

“我知道。”沐舒叙打断他,“但小光不能一直这样。他的影核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过载。下一次可能不是投影,是碎裂。”

她看着小光。

“他的影核在找他的父母。那颗晶体的核心——那个让他成为突变影核的东西——不是痛苦,是想念。”

黎述音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封遗书。那句“对不起,妈妈太累了”。她想念母亲的方式不是疼痛,是空白——一种永远填不满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来填的空白。

“我同意。”她说,“但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墟界的位置、结构、危险等级。我需要查档案馆的资料。”

“档案馆已经被议会盯上了。”纪昀辰说,“你上次去的时候有人追你,说明他们知道你在查什么。你不能回去。”

“我有别的办法。”黎述音说,“档案不只是档案馆里有。还有别的地方。”

“哪里?”

黎述音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地下室角落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放着一些她从档案馆带出来的东西——不是文件,是物品。一个旧文件夹的金属夹,一个被打碎的温度计的玻璃碎片,一张被揉皱的便签纸。

她拿起那个文件夹的金属夹,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初代实验的记录,”她说,“除了档案馆,还有两份副本。一份在议会长的私人档案库里,一份在——”

她睁开眼睛。

“在联盟手里。”

纪昀辰皱眉:“联盟?你确定?”

“我确定。初代实验的一些研究员在事故后逃进了墟界,他们带走了部分资料。那些人后来成了隐火联盟的创始成员。”

沐舒叙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便签纸。”黎述音举起那张被揉皱的便签纸,“这是沈知行写的。他在信里提到的‘五个失踪的受试者’中,有两个人后来成了联盟的核心成员。他们带走了实验资料,包括墟界的地图和记忆污染区的坐标。”

房间里又安静了。

然后纪昀辰说:“我们得找联盟的人谈谈。”

“不行。”沐舒叙摇头,“联盟不信任我们。我们是议会的前焚心者、前影奴、重启的无感者——在他们眼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那怎么办?”

沐舒叙想了一会儿。

“温屿川。”

黎述音和纪昀辰同时看向她。

“温屿川在议会的时候,和联盟有过接触。他可能认识联盟的人。”

“你确定他愿意帮我们?”纪昀辰问,“他刚背叛了议会,现在可能在被追捕。他不会想卷入更多麻烦。”

“他会。”沐舒叙说,“因为他背叛议会的原因,和小光被追捕的原因,是一样的。”

她没有解释更多。她拿出手机,给温屿川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需要联盟的联络方式。小光的父母在墟界。”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等我。两小时。”

---

两个小时后,温屿川出现在诊所后门。

他穿着黑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左肩的镜核用绷带缠住了——不是为了隐藏,是为了防止追踪器的信号被议会检测到。绷带下面,那道裂缝还在,可能更大了。

沐舒叙开门让他进来。

他走进地下室,看到床上的小光,停了一下。

“他怎么样了?”

“稳定了。但随时可能再次过载。”沐舒叙看着他,“你怎么来的?议会的人在追你?”

“暂时没有。”温屿川把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疲惫的脸,“我的追踪器……它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它还在运作,但信号变弱了。可能是镜核的裂缝干扰了它。”他摸了摸左肩的绷带,“议会长可能知道我做了什么,但他没有足够的证据。只要我不再犯错——”

“你需要我们帮你什么?”纪昀辰从角落里走出来,语气有点冷。

温屿川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们帮我,是我帮你们。联盟的人我认识一个。他叫阿七,是联盟的情报员。以前在议会的时候,我放过他一命。他欠我一个人情。”

“你能联系到他?”

“能。但我需要你们的保证。”

“什么保证?”

温屿川看着沐舒叙。

“联盟不是好人。他们有自己的目的。他们可能会利用小光——他的突变影核是罕见的‘记忆投影’类型,联盟一直想找这种能力的人。如果我们去找他们,我们得做好准备:他们可能会提出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知道。但不会是免费的。”

沐舒叙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不帮议会,不帮联盟。我们走第三条路——找到所有真相,公之于众。但在这之前,我们需要联盟的资料。如果他们提条件,我们听,但不一定答应。”

温屿川点头。

“好。我去联系阿七。”

他拿出一个旧手机——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是一个没有追踪功能的一次性手机。他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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