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温屿川打断他。
前教官停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
前教官点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左肩的镜核闪了一下——不是反射外界的光,是它自己在发光。很微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那就没办法了。”
他举起手。
身后的焚心者们同时举起武器——不是枪,是那种能发射能量脉冲的装置,议会专门为清剿行动设计的。脉冲能穿透影核的防御,直接攻击情感中枢。
“开火。”
温屿川没有躲。
他的镜核炸开了。
不是碎裂,是释放。匿影之核的最大功率,通过网络放大,覆盖了整个战场。
白光吞没了一切。
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能抹除记忆的光。每一个焚心者,在白光中,都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忘记任务,忘记命令,忘记自己是谁。
但前教官的镜核也亮了。
他的镜核是完全体——光滑的、完整的、没有一丝裂痕的镜子。它把白光反射了回去,像一面完美的盾牌。
“你的能力对我没用。”前教官说,“我的镜核比你强。”
“我知道。”温屿川说,“但我不需要抹除你的记忆。我只需要拖住你。”
他冲向前的教官。
不是攻击,是——抱住他。
温屿川的双手箍住前教官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镜核的光在两人之间炸开,像两面镜子面对面,互相反射着对方的光。
“你——”前教官挣扎着,“你在做什么?”
“我在给你时间。”温屿川的声音很平静,“给你时间让你的镜核裂开。”
“我的镜核不会裂——”
“它已经在裂了。从你女儿被带走的那天就在裂。你只是不敢看。”
前教官的身体僵住了。
温屿川松开手,站起来。
“教官。你女儿叫小月。她喜欢画画。她画过一幅画,是你和她站在海边。你在镜核里关了那幅画七年。你从来不打开。但它在里面。一直在里面。”
前教官躺在地上,左肩的镜核在发光——不是反射外界的光,是它自己在发光。那种光很微弱,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但它在那里。
“小月……”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叫一个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
他的镜核裂了。
不是从外面裂的,是从里面。那道裂缝从晶体的核心向外延伸,像一棵破土而出的树。情感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一种,是很多种。爱、愧疚、悲伤、想念、后悔、希望。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像一条被打翻的调色盘。
前教官哭了。
不是无声的哭,是那种大声的、嚎啕的、像孩子一样的哭。他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剧烈地抖。
“小月……小月……爸爸在这里……爸爸在这里……”
温屿川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她知道。”
“她不知道——她以为我不要她了——”
“她知道。她画的画里,海是蓝色的。她画的是你带她去看海的那一天。她记得。她一直记得。”
前教官哭了很久。
久到战场上的白光消散了,久到那些焚心者被温屿川抹除了记忆、茫然地站在雾气里,久到纪昀辰的灯核烧尽了最后一点灰烬、变成了透明的晶体。
他坐起来,擦了擦脸。
“温屿川。”
“在。”
“谢谢你。”
“不用谢。”
前教官站起来,看着那些茫然的焚心者。
“任务取消。”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左肩的镜核没有恢复——那道裂缝还在,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所有人,撤回表层。”
焚心者们像被惊醒的梦游者,一个接一个地转身,走进雾气里。
前教官最后一个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温屿川。”
“在。”
“你妹妹——她的记忆碎片在议会长的私人档案库里。如果你想拿回来——”
“我知道。”
前教官点点头,走进雾气里。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小光的父母——林远和苏晚——他们不在实验室遗址。”
温屿川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们在哪?”
“在更深处。墟界深层。影核心脏附近。”
“为什么?”
前教官没有回答。他走进雾气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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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屿川回到聚落入口时,沐舒叙正坐在台阶上,左肩的愈心之核在缓慢地跳动。她的脸色很苍白,额头上有汗,像刚跑完长跑。
“你还好吗?”他问。
“还好。”沐舒叙抬起头,“网络消耗很大。连接六十七个影核,持续了二十三分钟。我的影核差点过载。”
“但你没有停下来。”
“不能停。如果停了,那些焚心者会恢复记忆。你的抹除只能持续——”
“我知道。”
沐舒叙站起来,看着雾气里那些消失的身影。
“前教官说的——小光的父母在深层——你相信吗?”
“相信。”
“为什么?”
“因为他的镜核裂了。裂了就不会说谎。”
沐舒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聚落。
“叫上黎述音和纪昀辰。我们得去深层。”
“你的影核需要休息。”
“没有时间休息了。议会长知道我们在墟界。下一次清剿会更猛烈。我们必须在小光的父母被转移之前找到他们。”
温屿川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转身,走进聚落。
沐舒叙站在入口处,看着雾气。
左肩的愈心之核在跳动。不是治疗的光,不是分担痛苦的光,不是连接网络的光。是一种更简单的、更笨拙的、像小时候画的那幅海一样的光。
只是亮着。
为了小光,为了他的父母,为了所有在黑暗中等待的人。
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