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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纪昀辰的“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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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你被植入了控制器吗?”

“不知道。但她会看出来的。她的愈心之核能感觉到。”

“你会告诉她吗?”

纪昀辰沉默了一会儿。“会。但不是现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纪昀辰看着远处的雾气,灰白色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灯,不是影核,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光。影核心脏的光。

“议会长在哪?”

“不知道。从烬市逃走后,没有人见过他。”

“那我们先找到议会长。”

“找到他之后呢?”

纪昀辰想了一会儿。“让他看到海。”

温屿川看着他。“什么海?”

“粉红色的。像樱花。”

温屿川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淡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点光时的表情。“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他们转身,走向裂隙。灰白色的雾气在他们身后合拢,像一扇关上的门。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没有松开。两颗左肩的光在雾气中交织,像两颗困在同一片夜空里的星,但不再孤独了,因为它们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回到诊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沐舒叙站在门口等着他们,穿着一件旧风衣,左肩的愈心之核没有用屏蔽贴片盖住,淡紫色和橙红色的光在暮色中亮着,像一盏为夜归人点亮的灯。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纪昀辰的那一刻,闪过了一道很复杂的光,不是惊喜,不是释怀,而是警觉。像一只猫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耳朵竖了起来,瞳孔收缩。

“你的灯核变了。”她说,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攥紧了。

“我知道。”纪昀辰走进诊所,在一楼的柜台前坐下来。温屿川跟在后面,站在他旁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沐舒叙走过来,把手放在他的左肩上。愈心之核开始发光,淡紫色和橙红色的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到手掌,再从手掌流进他的灯核。她的眼睛闭上了,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感觉到了——不是灯核里的那颗控制器,而是控制器带来的变化。那些细微的、像蝴蝶翅膀上的鳞粉一样细微的变化。他的情感频率变了,不是被抑制,而是被覆盖,像一层透明的保鲜膜裹在上面,把真实的情感封在里面,把外界的感知隔在外面。

“联盟在你的灯核里植入了东西。”她睁开眼睛,看着纪昀辰,“不是记忆,不是情感,是一种信号。它会影响你的情感反应。当你应该愤怒的时候,你可能只会感到不快。当你应该悲伤的时候,你可能只会感到淡淡的失落。当你应该——”她停了一下,“当你应该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可能只会感到喜欢。不是不爱,是爱被降维了。从火焰变成了火星,从海洋变成了水洼。”

房间里安静了。

纪昀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皮肤的颜色正常,但他感觉不到温度。不是完全感觉不到,而是那种细微的、像沐舒叙的手握着他的手时的温度——他感觉不到了。他只能感觉到冷和热,那种粗糙的、两极的、非此即彼的温度。而温屿川的手握着他的手时的温度,不是冷,不是热,是温。那种温,他感觉不到了。

“能取出来吗?”他问。

“能。”沐舒叙说,“但需要时间,需要你的配合。而且——取出来的过程会很痛。不是身体的痛,是情感的痛。你会重新感受到那些被抑制的情感,像被冰封了很久的河突然解冻。洪水会冲垮堤坝。你可能承受不住。”

“我能。”

“你怎么知道?”

纪昀辰抬起头,看着她。“因为我不是第一次承受了。我的灯核从黑色变成深紫色,从深紫色变成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透明。每一次变色,都像死过一次。我还活着。我能承受。”

沐舒叙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点头。“好。等议会长的事结束了,我来帮你取。”

“议会长的事?”

“周鹤鸣说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烬市B5。他要那些记忆瓶。他把B4所有的瓶子都搬走了。”

“搬去哪里了?”

“不知道。但周鹤鸣在他的私人会所里装了一个追踪器——不是追踪议会长,是追踪那些瓶子。每个瓶子的瓶塞里都有微型芯片。”

温屿川的手指紧了一下。“议会长知道吗?”

“不知道。那些芯片是周鹤鸣自己装的。他一直在暗中收集议会的罪证。”

纪昀辰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去烬市。”

“现在不行。”沐舒叙摇头,“小光刚从联盟回来,他的影核还不稳定。黎述音在楼上陪他。纪昀辰的灯核也需要恢复。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烬市。”

温屿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第一颗星在天边亮了起来,很暗,很遥远,但它在那里。“明天如果议会长不在B5呢?”

“那我们就等他回来。他一定会回去的。那些瓶子是他的命。”

夜晚来得很快,六点刚过天就全黑了。冬天的夜晚很长,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隔壁邻居家炒菜的味道——蒜蓉、辣椒、和某种说不清的温暖。

小光被黎述音哄睡了。他躺在三楼的床上,手里抱着那只褪色的兔子,左肩的影核在稳定地发光,像一颗小小的、安静的星。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黎述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左肩的蓝色影核在月光下发光,像一朵在夜里开放的花。

沐舒叙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黎述音的背影在月光中很柔和,短发,圆脸,左肩上那颗蓝色的影核已经长到了鸡蛋大小,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深蓝,像深海的颜色。她的影核在长大,每一天都在长大,像一棵在土壤下面悄悄生长的树。

“她睡了?”沐舒叙轻声问。

“睡了。”黎述音站起来,走到门口,拉着沐舒叙的手走到走廊里,轻轻关上门。走廊很暗,只有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她们站在黑暗中,手牵着手,左肩的光在彼此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纪昀辰怎么样了?”黎述音问。

“他的灯核里被植入了一个控制器。联盟干的。会影响他的情感。”

黎述音的手指紧了一下。“能取出来吗?”

“能。但取出来的过程会很痛苦。他会重新感受到所有被压抑的情感。那些情感积累了很久,像洪水一样。他的堤坝不一定撑得住。”

“但他要试。”

“是的。他要试。”

黎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黑暗中,她伸出手,捧住沐舒叙的脸。她的手指很暖,和沐舒叙冰凉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拇指在沐舒叙的颧骨上轻轻划过,像在描摹一幅画。

“沐舒叙。你的愈心之核能感受到别人的情感。那你自己的情感呢?你能感受到吗?”

沐舒叙看着她,黎述音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颗被困在夜空里的星。她的左肩的蓝色影核在发光,那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变成了两朵小小的、蓝色的火焰。

“能。”沐舒叙说,“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能感受到。”

“感受到什么?”

“感受到——我不是一个人。”

黎述音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的哭。她靠在沐舒叙的肩膀上,肩膀在剧烈地抖。沐舒叙抱着她,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左肩上,触碰那颗蓝色的影核。

光从指缝间漏出来,蓝色的、深蓝色的、像深海一样的颜色。和黎述音影核的颜色一模一样。

“它在说什么?”黎述音问。

沐舒叙闭上眼睛。“它在说——‘我好开心。因为我在你身边。’”

黎述音把脸埋在沐舒叙的颈窝里,肩膀还在抖,但不再是哭了,是笑。那种很轻的、很淡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终于看到了光时的笑。

“沐舒叙。”

“嗯。”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去看海。”

“好。”

“真正的海。蓝色的。很大的。看不到边的。”

“好。”

她们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左肩的光在彼此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两颗星,一颗淡紫色和橙红色的,像黎明天边的颜色;一颗深蓝色的,像海。它们在黑暗中亮着,像两只困在同一个夜晚里的萤火虫,不再孤独了,因为它们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发光。

冬天很冷,但她们有彼此。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沐舒叙、黎述音、温屿川、纪昀辰。四个人。小光留在诊所里,由长老派来的一个余音照看——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半透明的身体在晨光中几乎看不清楚,但她的眼睛是活的,深棕色的,warm的,带着一种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光。她坐在小光床边,手里拿着一根彩色的记忆纤维,正在编织一条围巾,红色的、像夕阳的颜色。

“我会照顾好他。”她对沐舒叙说。

沐舒叙点头,转身,走出诊所。

后门外面,天还没有亮,东边的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像一条被撕开的纸缝,光从缝里漏出来。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温屿川站在门口,左肩的镜核用绷带缠着,裂缝里的光从绷带缝隙里漏出来,像一颗正在裂变的星。纪昀辰站在他旁边,左肩的透明灯核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但他的脸色比昨天好多了,眼睛下面不再有青黑色的眼圈。黎述音站在她们中间,左肩的蓝色影核在晨光中发出柔和的光,像一朵在清晨开放的花。

“烬市。D区。周鹤鸣的会所。”沐舒叙说,“议会长最后一次出现在那里是三天前。周鹤鸣说他是来取B4的瓶子的。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那些属于已故者的记忆。”

“他取那些做什么?”纪昀辰问。

“不知道。但周鹤鸣在他的私人会所里装了追踪器。我们可以通过那个追踪器找到他。”

“如果他又跑了呢?”

“那我们就追。追到烬市,追到墟界,追到这个世界的尽头。直到他面对他所做的一切。”

纪昀辰看着沐舒叙。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静的、像湖水一样的坚定。她的愈心之核在左肩里跳动,淡紫色和橙红色的光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它一直都在那里。

“沐舒叙。”

“嗯。”

“你恨议会长吗?”

沐舒叙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但恨不能让他看到海。爱才能。”

四个人走进晨光里,身影在晨曦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左肩的光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但它们在那里。四颗星,在同一个清晨,朝着同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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