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出门。以前都是跟着云暖月,坐在马车里,不用认路,不用跟人说话。这一次,他一个人,没有马车,没有翠儿,没有她。
他把信揣在怀里,沿着巷子往东走。
城东的福来客栈,他知道在哪里。上次跟着夫人路过的时候,她指给他看过。
街上的人很多,小贩的吆喝声、马车的轱辘声、小孩的笑闹声混在一起。他走得很快,低着头,不跟任何人对视。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到了福来客栈。
客栈不大,门面旧旧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他走进去,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请问,姓王的客人在哪间房?”他问。
掌柜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哪个姓王的?”
“一位姓王的客人。”他不知道王三爷的名字,只知道姓王。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楼上努了努嘴。
“二楼,天字一号房。”
傅景辰上了楼,找到天字一号房,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袍,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富家翁。
“你是……”那人看着他。
傅景辰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
“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那人接过信,撕开封口,看了起来。他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知道了。”他说。
傅景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他出了客栈,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云暖月的话——“如果有人跟着你,不要回头。”
他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脚步,听着身后的动静。
脚步声。不止他一个人的。
他心跳加快,但没有慌。他拐进一条巷子,又拐进另一条,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儿,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他站在巷子里,喘了几口气,然后快步走回了侯府。
从后门进去的时候,翠儿正在廊下等着。
“怎么样?”她问。
“信送到了。”他说。
翠儿点了点头,领着他去了书房。
云暖月还在看账本。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送到了?”
“是。他说‘知道了’。”
“有人跟着你吗?”
“有。属下甩掉了。”
云暖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下去吧。”
他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回到耳房,傅景辰坐在桌前,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他想起今天的事——李先生问他珠子的事,他回答“捡的”。她让他去送信,他一个人出了门,有人跟着他,他甩掉了。
他把手腕上的珠子攥在手心里,凉凉的,硌着掌心。
李先生认识这颗珠子。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翻开账册最后一页,看着角落里那行小字。
“景辰,好好学。”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几个字。
她会累。他不知道她能做什么。
他只能把她交代的事做好。
他合上账册,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来,闭上眼睛。
耳边是风吹过廊下的声音。
明天的卯时,怎么还不到。
云暖月坐在书房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她在等消息。揽月阁的事,她让傅景辰去送的信,是给王三爷的。她不知道王三爷会不会帮忙,但她需要先迈出这一步。
她想起傅景辰今天说的话——“有。属下甩掉了。”
他学会甩掉跟踪的人了。没有人教过他。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更重。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月光照在院子里,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回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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